第052章 大唐的骨氣
祿東贊的臉色變了。
不是那種大怒的變，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震動。
他活了五十多年，見過太多的唐朝官員，客氣的、傲慢的、圓滑的、耿直的，但從沒有人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
不稱臣，不納貢，不和親。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祿東贊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停下來，看著裴明之的目光變了，不再是審視，不是試探，而是真正地把這個年輕人當成了對手。
“裴舍人，這句話，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大唐皇帝陛下的意思？”
“都是。”
祿東贊沉默了，走到窗前背對著裴明之，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老夫在吐蕃的時候，就聽說過你的詩。‘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老夫以為你是個詩人。”
他轉過身來，目光銳利，“詩人不該懂這些。”
裴明之笑了笑：“祿相國，在下首先是朝廷命官，其次才是詩人。陛下讓在下接待使團，在下就要替大唐說話。詩可以慢慢寫，但大唐的利益，一寸都不能讓。”
祿東贊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幾分無奈，也有幾分讚賞，轉身走回桌前坐下來，倒了兩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裴明之麵前。
“裴舍人，坐下說話。”
裴明之沒有坐。
祿東贊端起茶杯，自己喝了一口：“你方才說，大唐自貞觀四年起，不稱臣、不納貢、不和親。老夫想知道，貞觀四年之前呢？”
“之前的事，在下不知道。”
“你不知道？”
“在下隻知道，貞觀四年以後，大唐沒有再怕過誰。”
祿東贊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著裴明之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裴舍人，老夫在吐蕃聽過一個說法。說你是河東裴氏的旁支，家裡開染坊的。去年才到長安，今年就中了進士，又入了翰林院，升了中書舍人。”
他的聲音不高，但一字一句都帶著分量，“一年時間，走完了別人十年都走不完的路。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陛下賞識。”
“因為你會寫詩。”
祿東贊說，“老夫在長安這些天，讀了你所有的詩。‘春江花月夜’，‘唯有牡丹真國色’，‘十年一覺揚州夢’，‘人生若隻如初見’。你的每一首詩，老夫都讀了。讀完之後，老夫在想一個問題。”
裴明之等著。
“你這個人，到底是真性情，還是裝出來的？”
裴明之一愣。
祿東贊站起來，走到他麵前，目光如刀：“你的詩裡寫的是真情實感，但你方才說的那些話，冷冰冰的，像一把刀。老夫活了五十多年，見過太多人，詩寫得感人肺腑，做起事來心狠手辣。你也是這種人嗎？”
裴明之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祿相國，在下是個什麼樣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下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話。大唐不和親，是實話。大唐不懼戰，也是實話。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實就是這樣。”
祿東贊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一個‘事實就是這樣’。”
他走回桌前坐下來，端起茶杯，“裴舍人，老夫再問你一個問題。”
“請說。”
“如果大唐不和親，那吐蕃和大唐之間，就隻有一條路可走了。”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你知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知道。”
裴明之說，“意味著戰爭。”
祿東贊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擡起頭看著裴明之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隻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你不怕？”
“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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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明之老實地說，“但有些事，怕也要做。況且，我大唐兵鋒無懼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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