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暮色四合，長安城華燈初上。
胡姬酒肆的二樓雅間，杜元穎和盧照已經坐了一會兒。
桌上擺著幾碟小菜，酒罈子開了封，酒香飄了滿屋。
崔璨把裴明之按到座位上，自己坐到對麵，提起酒罈就給每人倒了一碗，“今天先說好，誰不喝完誰不許走！”
盧照端起碗看了一眼，沒說話，一口乾了。
崔璨瞪大眼睛：“盧兄，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爽快了？”
“一直都爽快。”
盧照放下碗，擦了擦嘴角，看向裴明之，“裴兄，今天在朝上，陛下說了什麼？”
裴明之端起碗喝了一口，酒很烈，從喉嚨一路燒下去。
他放下碗，想了想：“陛下說，吐蕃雖然撤了兵，但和親的事還是要談。鬆贊幹布不死心，這一次不打，遲早還要再來。”
杜元穎皺了皺眉：“還要談？不是剛打完？”
“打完才要談。”
裴明之說，“戰場上拿不到的，談判桌上也拿不到；戰場上拿到了，談判桌上就不用談了。”
崔璨嘿嘿笑了：“那敢情好！讓他們多賠點馬，上次那五百匹太少了，至少五千匹！”
盧照看了他一眼：“你當是買菜？”
“打仗跟買菜差不多，都是討價還價。”
幾個人都笑了。
酒過三巡，話題從吐蕃轉到了科舉，從科舉轉到了長安城最近的趣聞。
崔璨說東市新開了一家胡餅鋪子，生意好得排隊排到巷子口；杜元穎說國子監新來了一位博士，講課講得好，學生擠破了頭；盧照說他下個月就要去江南了，縣裡來了信，讓他早點過去熟悉政務。
說到盧照去江南的事，雅間裡安靜了一瞬。
崔璨端起碗，表情難得認真起來：“盧兄，到了江南，好好乾。等以後你當了刺史，我去投奔你。”
盧照看了他一眼：“你來投奔我做什麼？”
“給你當師爺！”
“你懂什麼是師爺嗎？”
崔璨被噎住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幾個人又笑了。
裴明之端起碗，看著盧照：“盧兄，江南不比長安，那邊的事我不熟。但你記住一句話，不管到了哪兒，當官先做人。人做不好，官也當不好。”
盧照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端起碗一飲而盡：“裴兄，這句話我記住了。”
裴明之也幹了。
酒越喝越多，話越說越碎。
崔璨喝得滿臉通紅，拍著桌子說起了小時候的糗事，說他七歲的時候爬樹掏鳥窩，從樹上掉下來，把胳膊摔斷了，他阿娘心疼得哭了三天。
杜元穎說他小時候不愛讀書，被他阿耶追著打了三條街，最後還是被他阿耶逮住了，揍了一頓之後從此好好讀書。
盧照說他從小就不愛說話，他阿耶說他像個悶葫蘆，長大了肯定娶不到媳婦，結果他娶的媳婦比誰都好看。
幾個人說到最後，都笑了，笑著笑著，眼眶都紅了。
裴明之端著碗，靠在椅背上，看著麵前的三個朋友。
可謂是完美詮釋了狐朋狗友。
“裴兄，”
崔璨忽然開口了，“你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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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明之回過神來，笑了笑：“在想詩。”
“詩？”
崔璨眼睛一亮，“你又要作詩了？”
“不是作詩，是想詩。”
“想什麼詩？”
裴明之放下碗，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長安城夜晚的氣息，酒香、花香，還有遠處坊市傳來的隱約人聲。
月亮掛在半空，很圓，很亮，照在街對麵的屋頂上，像鋪了一層銀霜。
他忽然想起前世讀過的一首詩。
那首詩寫的是人生無常，寫的是聚散離合，寫的是人在天地間的渺小和無奈。
寫詩的人叫什麼名字他記不太清了，但那首詩的最後兩句，他一直記得。
“裴兄？”
崔璨在身後喊他。
裴明之轉過身來，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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