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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行路無事。
天氣從陰轉晴又從晴轉陰，官道兩旁的樹從密變疏，土質從黃變灰，
空氣裡漸漸帶上一股說不清的潮冷味道，不是正常的水汽，更接近深秋裡濕衣服晾不乾時那種悶在骨頭裡的涼。
朱罡的骨傷恢複得比蘇牧預期的快。
妖身底子擺在那裡，雖然法力乾涸到經脈見底，但肉身強度仍在，
加上龍馬每日收不住的龍氣外溢無差別地潤養周圍一圈生靈，朱罡的脊椎骨裂到第二天下午就接上了，右臂到今天早上已經能正常抬舉。
他現在走路的樣子看不出傷，隻是偶爾深呼吸時右側肋骨那裡還會咧一下嘴。
“又踩老子鞋了。”
朱罡回頭罵了一句。
沒人踩他鞋，官道上除了他們五個什麼都沒有，他隻是嫌走了兩天路無聊想找人吵架。
猴子扛著金箍棒走在最前麵，頭都沒回，左手從腰間摸出個什麼東西朝後麵一彈，一顆乾果殼精準地落在朱罡頭頂。
“你他娘的……”
“走路看路，別拖後腿。”猴子的聲音從前方飄過來，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漫不經心。
朱罡三步並作兩步想追上去，剛邁第三步右肋就抽了一下，他暗吸一口氣放慢了腳步，琥珀色豎瞳瞪著猴子後腦勺的方向，把臟話全咽回了肚子裡。
唐三藏騎在龍馬上，手裡撚著佛珠，聽著前麵兩人拌嘴也沒什麼表情，隻是偶爾側過臉看一眼路旁的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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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馬蹄印所過之處，枯黃的草根會泛出一圈若有若無的綠意，然後又很快褪回去，像一場隻持續了幾個呼吸的微型春天。
蘇牧走在隊伍最後麵，白發用布條束在腦後，右手自然下垂藏在袖中，法力循環經過掌心時那股沉重的吞噬感已經成了日常，他學會了在不影響行走的前提下微調法力路徑繞開最嚴重的區域。
千分之三的吞噬率暫時沒有繼續上升。
但蘇牧很清楚，這隻是因為離開黃風嶺之後再沒接觸高濃度天煞，並不代表問題在好轉。紫府裡的劫元安靜地搏動著，暗紫色的外殼上灰色細絲一刻不停地蠕動翻卷，從鷹愁澗吞噬的那12年灰氣道行仍舊掛在表麵沒有徹底消化。
四個月。
這是他給自己劃的線。
第二日傍晚，官道儘頭出現了一座驛站的輪廓，歪歪斜斜的木牌子上字跡模糊，土牆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門板隻剩半扇掛在鏽蝕的鐵環上，被風一吹就咣當響。
猴子在三十丈外就站住了，鼻子抽了抽。
“有人。”
一個人。
驛站裡麵隻有一個瘸腿老卒，六十來歲的模樣，右腿從膝蓋以下截了，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木拐，坐在院子裡一把缺了兩條腿用石頭墊著的椅子上打盹。
聽到腳步聲時老卒醒了，渾濁的眼睛眯著往外看了一陣，見是一行四人一馬，才拄著拐慢慢站起來。
“往西走的？”老卒的嗓門倒不小，中氣挺足。
唐三藏從馬上下來合十行禮，“正是，敢問前輩，前方道路可有阻礙？”
老卒上下打量了他們一圈，目光在猴子身上多停了兩下，最後落回唐三藏臉上，大概是覺得這個和尚看著最像正經人。
“你們走大路還是走水路？”
蘇牧從後麵接過話：“前方有河？”
“有。”老卒往西邊指了指拐杖，“一百二十裡，一條大河橫著，當地人有叫弱水河的也有叫流沙河的，寬得站這頭看不見那頭。”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拄著拐往椅子上重新坐下去，動作慢吞吞的，像是在斟酌該怎麼措辭。
“三年前渡口還在的時候，七條大船日夜不歇地跑，兩岸通行沒什麼問題。”
“三年前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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