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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後隊伍重新上路，猴子走在最前麵，金箍棒橫在肩上晃晃蕩蕩，
朱罡跟在中間，龍馬馱著唐三藏走得不快不慢，蘇牧殿後。
官道兩旁的植被越來越稀，到後來連枯草都沒了，
裸露的土壤像被什麼東西長年累月地吸乾了水分，踩上去發出粉碎的聲響。
蘇牧加快兩步跟上唐三藏。
“玄奘，昨夜的事，我跟你說一下。”
唐三藏側過身來看他，手裡的佛珠停了。
蘇牧把布條上的內容原封不動地複述了一遍，
從卷簾大將的身份到那行字，一個字不漏的告訴了他。
唐三藏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龍馬走出去十幾步他才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卷簾大將若是被天庭冤枉，他在河底這麼多年，為何不向靈山求援？”
蘇牧正在用左手撥開路邊伸出來的枯枝，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這個問題他沒有想過。
或者說，他一直在追天庭內部的線索，追兵部右侍篡改文書的動機，
追三百年前那些被滅口的巡邏哨，思路始終沿著天庭體製內部的腐敗這條線在跑，
從頭到尾沒有跳出來想過一個更基本的問題。
沙悟淨不是普通人。
他是天庭核心機密的掌管者，靈霄殿所有文書的經手人，
這個身份意味著他對三界格局的了解程度遠超絕大多數神仙，
包括佛門各大菩薩在內的勢力分布和利益糾葛，他比誰都清楚。
以這樣的身份被冤枉貶入凡間，墮入流沙河為妖，
三百年的時間，足夠他想出一百種方法向靈山傳遞消息。
但他沒有。
蘇牧的腦子在快速翻轉這條邏輯鏈，
卷簾大將掌握天庭所有機密文書，若他三百年保持沉默，
隻有兩種可能，要麼是被某種手段封鎖了對外聯係，要麼是他壓根不信靈山能幫到他。
蘇牧傾向於後者。
布條上寫的是什麼？
“若有緣人至此，往河底中流砥柱處尋，勿信水麵之物。”
這不是求救，而是警告。
見人的第一句話選擇給出警告而非請求幫助，這說明沙悟淨等的不是一個有能力救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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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的是一個能用得上這個警告的人。
守口三百年，不向任何勢力泄露天庭秘密，不向靈山求援，不向路過的修士托信，
唯獨在三年前渡口廢棄的節點上留了一張布條藏在驛站房梁裡。
三年前。
恰好是西行取經啟動前的籌備期，觀音菩薩開始在東土物色取經人的時間。
他知道取經隊伍會走這條路。
蘇牧在心裡把這條邏輯鎖死了，此人不是在等援兵，他在等一個能用這個警告的人，
一個正在走西行路並且有能力也有意願去驗證河麵那層金色薄霧真偽的人。
“貧僧這個問題，是否問得不合時宜？”
唐三藏見蘇牧半天不說話，開口補了一句。
“不，你問得比我想得遠。”
蘇牧從虎口的刺痛裡回過神來，用袖口隨手擦了一下血珠，
“接觸沙悟淨之前，先驗證兩件事，他的神誌是否清醒，以及那句‘勿信水麵之物’針對的到底是什麼。”
唐三藏點了點頭，把佛珠重新撚動起來，沒有再追問。
午後，官道徹底斷了。
路麵在一處山脊的下坡段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寬闊的灰白灘塗，
像是有人把整條路連同兩側的土坡一起刨了扔掉，隻剩光禿禿的基岩露在外麵。
灘塗的儘頭就是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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