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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宗道斟酌著說：“首輔，此事體大，是否可以先緩一緩？陛下畢竟年輕，過幾年，自然就明白其中的輕重了。”
“緩？說得輕巧。”韓爌苦笑一聲，“陛下從登基到現在，哪一件事緩過？”
眾人都沉默了。
是啊，從清除魏忠賢到整飭吏治，從追繳欠款到抄沒閹黨家產充餉，這位年輕天子的一連串動作乾淨利落，步步為營，哪裡像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先擬票吧。”
韓爌無奈說道：“照規矩辦事，將內閣的意見附在後麵，呈陛下禦覽。”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把各方的顧慮，都寫清楚。”
“寫清楚”這三個字在幾位閣臣聽來，別有一番意味。
那是要告訴皇帝，這件事，反對的不隻是內閣，而是天下官紳。
但他們卻不知道，現在的崇禎可不是曆史上優柔寡斷的亡國之君。
而是一位堅剛不可奪其誌的主子！
當天夜裡，內閣的票擬送到了乾清宮。
朱由檢看完，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韓爌的票擬寫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他還在最後特意寫上一句“伏祈陛下三思而行”。
此事關係重大，牽一發而動全身，請陛下三思而後行，切不可操之過急。
“三思而行？”
朱由檢看到內閣票擬後，忍不住戲謔冷笑，低聲自語：“朕已經思了六百年了。”
他馬上提起朱筆，在內閣票擬上批紅。
“不必再議，按朕的意思辦，苦一苦宗室和地主官僚，罵名朕來擔！”
而在六部之中，除了兵部和工部態度曖昧之外，其餘四部的尚書都明確表示反對。
反對的理由千篇一律，官紳一體納糧，有違祖製。
這個借口更是可笑至極。
祖製？太祖皇帝洪武四年就下過令，富戶一體納糧。
真正破壞祖製的，是那些在幾十年間不斷為自家爭取免稅特權的前朝閣老們。
他們把“優免”變成了製度，把“特例”變成了慣例，最終讓“官紳不納糧”成了天經地義的事。
“王承恩！去把那份方案拿回來！”
朱由檢放下內閣的票擬，厲喝一聲。
“陛下？”王承恩一路小碎步跑過來，滿臉震驚。
朱由檢稍微平複一下心情，淡淡道：“拿回來，朕要自己批紅！”
王承恩心中一凜。
皇帝自己批紅，這是要繞開內閣直接下旨的意思。
按照大明的製度，皇帝的旨意需要經過內閣票擬，司禮監批紅才能生效。
但皇帝如果繞過內閣直接下旨，那就是“中旨”，雖然同樣具有法律效力，但在程序上是對內閣權威的嚴重挑戰。
通常情況下，皇帝不會輕易這麼做，因為這會激化皇帝與內閣之間的矛盾。
但朱由檢顯然已經不在乎這些了。
“陛下。”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說：“如果陛下直接下旨，恐怕內閣那邊……”
朱由檢的語氣淡然，不在意道：“朕當然知道，但朕沒有時間跟他們在文牘上扯皮，邊軍的欠餉剛補上，但下個月的餉銀還沒有著落。”
“陝西的奏報你也看到了，今年大旱，顆粒無收，已經有流民開始聚集，如果再不拿出銀子來賑災，明年春天，流寇就會遍地開花。”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那張“大明財政危機圖”前。
“朕告訴你，王承恩，陝西的災情比奏報上說的嚴重十倍，那些地方官為了保住烏紗帽，把真實情況瞞報了一大半，等朝廷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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