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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朝，朱由檢坐在皇極殿的龍椅上，聽著王承恩宣讀自己的旨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自即日起，在全國範圍內推行清丈田畝之策，所有官紳地主的土地一律登記造冊，按畝納稅，不得有任何優免，欽此。”
旨意讀完，皇極殿內頓時一片死寂。
朱由檢沒有急著說話，他在等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人
他的目光從左邊移到右邊，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這些家夥臉上的表情，像是被打翻的調色盤。
有人麵色鐵青，有人麵無表情，有人嘴角微微抽搐，還有人低著頭，假裝在看自己的笏板。
果然，沒等朱由檢等太久，文臣隊列中就走出一個人。
此人身穿二品官服，麵容清瘦，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中透著精明與陰沉，戶部尚書郭允厚。
“陛下！”
郭允厚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中氣十足道：“臣下有話要上奏。”
“講。”
“陛下登基以來，誅魏閹、清黨羽、抄家產、補欠餉，樁樁件件，天下百姓無不拍手稱快，臣亦深知陛下為國事操勞，宵衣旰食，臣等身為臣子，感激涕零。”
這一通馬屁拍得行雲流水，但朱由檢隻是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等著他說“但是”。
郭允厚果然話鋒一轉：“但是，清丈田畝、官紳一體納糧一事，臣以為……操之過急，恐非社稷之福。”
朱由檢平靜道：“何以見得？”
郭允厚深吸一口氣，似乎在下某種決心，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朗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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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士農工商，各司其職，士大夫者，國之根本也！”
“他們讀書明理，治理地方，教化百姓，為國家輸送人才，自古以來，朝廷對士大夫給予一定的優免，不是因為他們貪圖私利，而是因為他們為國家付出了心力，若將他們與庶民同等對待，恐怕……”
朱由檢眼神一冷：“恐怕什麼？”
“恐怕會寒了天下士子的心呐！”
郭允厚直接跪下來。
他說完這句話，殿內瞬間響起了低低的附和聲。
幾個尚書和侍郎雖然沒有站出來，但都微微點頭，顯然是讚同郭允厚的說法。
朱由檢沒有立刻反駁。
他看著郭允厚，忽然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問題：“郭尚書，你是哪一年的進士？”
郭允厚愣了一下：“萬曆三十八年。”
“萬曆三十八年麼。”
朱由檢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接著問：“那一年全國取了多少進士？”
郭允厚頗為得意地快速回答：“稟陛下，一共三百零二人。”
“三百零二人，而那一年的考生有多少人呢？”
郭允厚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知道皇帝要說什麼了。
“臣……記不清了。”
“朕替你記著呢。”朱由檢戲謔一笑。
“萬曆三十八年，全國參加鄉試的秀才超過十萬人，參加會試的舉人超過四千人，三百零二人從十萬人中脫穎而出，確實是千裡挑一的人才。”
他忽然提高了聲音，殿內所有人都是一震。
“但是！這三百零二人，加上之前幾十年的進士，加上他們的子孫後代，加上那些沒有考中進士的舉人、秀才、監生，再加上他們的家族，你知道這個數字是多少嗎？”
沒有人回答，也沒人敢回答，因為他們就是這許多既得利益者的人之一。
“朕告訴你們，郭尚書天啟年間的統計，全國的生員，也就是秀才，總計超過五十萬人，舉人超過一萬人，進士和他們的家族，更是數以百萬計！”
朱由檢站起身，走到禦座的台階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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