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伸出手指，指著趙占魁。
“洋人的大炮轟在津門衛，朝廷連屁都不敢放。我幫你們把洋人的戰艦砸爛了。朝廷卻讓你們拿槍口對著自己人，給洋人當狗。”
人群中，老兵一瘸一拐地從沙袋後麵走出來。
他走到方宇身邊。掀開自己破舊的號褂。露出乾癟胸膛上那幾道極其恐怖的刀疤。
“我是銘字營左哨的王大牛。”
老兵沒有用喇叭。他隻是用儘全身力氣嘶吼。
前排的幾個淮軍老卒立刻認出了他。
“大牛哥。你沒死在平壤。”
老兵眼淚鼻涕全下來了。
“弟兄們。大乾不要臉了。這方老板，是條漢子。他給咱老百姓活路啊。跟著洋人後邊咬自己人的官，都該死絕了。”
軍陣中那股長期被壓抑、被剝削的積怨，在銀元和舊日同袍的刺激下，像煮沸的鐵水一樣開始翻騰。
方宇看著那些眼神開始發生變化的底層士兵。
“扔了你們手裡的破爛。”
方宇踢了一腳地上的銀元堆。
銀幣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我隻要站著死的人，不要跪著活的狗。誰脫了大乾的號褂，走到這堆銀子麵前，拿走屬於你的五十塊大洋安家費。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水廠的護廠隊。”
“方某管你們吃飽，管你們的家人活命。更教你們怎麼把洋人的頭顱擰下來。”
全場死寂。
隻能聽到海風呼嘯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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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啷。
一聲極其微弱的金屬落地聲。
一個臉色蠟黃、瘦得皮包骨頭的年輕淮軍士兵，將手裡那根連刺刀都生鏽的單打一掛管步槍扔在了泥地上。
他雙手顫抖著解開身上那件印著“勇”字的號褂。狠狠摔在地上。
他紅著眼睛，跌跌撞撞地走向方宇。走到那堆銀元麵前。
他撲通一聲跪在銀子前。抓起一把大洋，死死抱在懷裡，放聲大哭。
趙占魁目眥欲裂。他拔出腰部的左輪手槍。
“臨陣倒戈。殺無赦。”
趙占魁對準那個年輕士兵的後背扣下扳機。
砰。
槍聲響了。但倒下的不是那個士兵。
張作林站在方宇身後。手裡的勒貝爾步槍槍口還在冒著一縷青煙。
趙占魁的眉心出現了一個血洞。他從馬背上重重地栽倒下來。一頭紮進泥地裡。
那四個準備開炮的炮手見狀。直接扔了拉火繩。扯掉帽子往地上一扔。大步衝向銀元堆。
嘩變像山崩一樣不可遏製地爆發了。
五千名淮軍士兵紛紛扔掉武器，脫掉乾廷的軍服。像潮水一樣湧向水廠大門前的十座銀山。他們沒有哄搶。而是在老兵和張作林的怒吼聲中，開始排隊領取大洋。
這是用十萬塊現洋和擊沉萬噸巨艦的威望，直接在乾廷的內部撕開的一道巨大裂口。
地下室的光幕前。
楚建國看著前線傳回的這極其壯觀的一幕。重重地吐出一口悶氣。
在這個絕望的晚乾。用最原始、最粗暴的利益結合民族大義。方宇直接吞下了一支五千人的武裝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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