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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門衛的乾晨被一種極其詭異的死寂籠罩。
大沽口海麵上的巨響和衝天火光，已經通過電報線像瘟疫一樣傳遍了京城和各大租界。
方宇推開水廠地下室的沉重鐵門。張作林帶著人留在地麵繼續監督工匠攪拌混凝土。李濟源右臂纏著一層厚厚的紗布，用左手拿著一張圖紙，站在四十厘米的幽藍光幕前。
光幕那頭，楚建國的臉色沒有任何擊沉敵艦後的輕鬆。
“英國駐京公使歐格納已經瘋了。”
楚建國將一份截獲的加急電報譯文按在桌麵上。
“他們一口咬定是乾廷暗中引進了德國或者俄國的新式巨炮，要求總理衙門立刻交出水廠的控製權，並賠償一千萬兩白銀。否則遠東艦隊剩下的軍艦將炮轟大沽炮台。”
方宇脫下帶有硝煙味的戰術背心，扔在工作台上。
“乾廷怎麼回的。”
楚建國雙手撐著桌麵。
“李鴻章的北洋大臣衙門連夜下達了手諭。吳大人扛不住了。駐紮在馬廠的淮軍銘字營和練軍殘部，總共五千人，正帶著四門克虜伯野炮，朝水廠急行軍。預計中午就會完成合圍。”
李濟源手裡的圖紙掉在地上。
他轉過頭看著方宇，嘴唇顫抖了幾下。
“老板。洋人打我們，朝廷也打我們。那可是五千正規軍。老兵以前就是銘字營的。都是吃不飽飯被抓壯丁的老百姓。”
這是方宇麵臨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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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迫擊炮和馬克沁屠殺英國陸戰隊，他連眼皮都不會眨。但外麵即將壓過來的，是五千個穿著破爛號褂、拿著落後步槍的中國底層士兵。
在這個極度絕望的時代，這些士兵隻是乾廷用來平息洋人怒火的消耗品。如果用戰車和高爆炸藥把他們成建製地抹除，那方宇在津門衛建立基地的根基就會徹底爛掉。他來這個時代，不是為了殺光所有乾國人。
方宇走到水桶邊，抄起一捧冷水潑在臉上。
水珠順著他堅硬的下頜滴落。
“楚總。咱們現在的現洋儲備還有多少。”
楚建國目光一閃。
“盤古專案組用現代工藝衝壓出來的老版鷹洋和龍洋，庫房裡還堆著十萬塊。隨時可以通過通道傳送。”
方宇拿過毛巾擦乾臉。
“全送過來。再送十個大號的高音喇叭，帶蓄電池的那種。”
水廠外圍。
中午的陽光沒有驅散深冬的寒意。
沉悶的腳步聲和馬蹄聲打破了荒灘的寧靜。五千名淮軍士兵在海河邊展開了半月形的包圍圈。
這支曾經在甲午戰場上被打得潰不成軍的部隊，此刻麵對自己人的水廠，卻擺出了極其嚴密的軍陣。
四門七十五毫米克虜伯野炮被馬拉著推上了製高點。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水廠那扇用沙袋臨時壘起的大門。
統兵的記名提督趙占魁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他穿著嶄新的黃馬褂，手裡拿著一柄單筒望遠鏡。
趙占魁看了一眼水廠外圍那些被炸成碎肉的法國士兵殘骸，又看了一眼停在沙袋後麵那輛造型奇特的黑色戰甲車。
他心裡直打鼓。吳大人給的密令是無論死活，必須拿下逆賊方宇給洋人交差。但他知道這塊骨頭極其難啃。
“架炮。”
趙占魁拔出腰刀。
就在炮手準備裝填開花彈的時候。
水廠的沙袋掩體後方。突然豎起了十根極其高大的木杆。每一根木杆的頂端，都綁著一個碩大的黑色現代高音喇叭。
緊接著。
一陣極其刺耳的電流麥克風嘯叫聲，在空曠的荒灘上炸響。巨大的音量震得前排淮軍士兵紛紛捂住耳朵。
方宇的聲音通過十個高音喇叭，像雷暴一樣滾過五千人的軍陣。
“銘字營的兄弟們。”
趙占魁的馬受驚，人立而起。他死命拽住韁繩。
沙袋緩緩被推開。
方宇沒有駕駛戰車。他穿著那套一塵不染的西裝，雙手空空，獨自一人走出了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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