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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宮外回來的那天晚上，迦羅做了一個夢。
她已經很久沒有做過夢了。斷情蠱斷的不隻是情，還有夢。那些曾經糾纏了她十年的夢境，在她服下藥丸的那一刻就消失了。這幾個月來，她每晚都是一片漆黑，閉眼，睜眼，天就亮了。什麼都沒有。
可今夜，她看見了雪。
很大很大的雪，從灰蒙蒙的天空飄落下來，鋪滿了整個院子。她站在雪地裡，腳上沒穿鞋，腳趾頭凍得通紅。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兒，也不知道自己在等誰。
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回過頭，看見一個男孩。穿著玄色的衣裳，眉尾有一道新鮮的疤痕，還在滲血。他走過來，蹲下，看著她。
“你哭什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她哭了。臉上全是淚，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冷。我餓。”
男孩想了想，從懷裡摸出半塊糕，遞給她。她接過來，狼吞虎咽地吃了。男孩看著她吃，忽然問：“你是西域來的？”
她點頭。
“你叫什麼？”
“迦羅。阿史那·迦羅。”
男孩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點點頭。“我叫蕭執。我保護你。”
她看著他，看著他眉尾那道還在滲血的疤，忽然湊過去，在上麵親了一口。“不疼了。”
男孩愣住了。他抬手摸了摸那道疤，看著她的眼神，變得很溫柔。
迦羅從夢中驚醒。
她坐起來，大口喘氣。窗外天還沒亮，月亮掛在西邊的天上，冷冷清清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全是淚。
阿黛聽見動靜，披衣進來。“娘娘？怎麼了？”
迦羅搖頭。“沒事。做了個夢。”
阿黛愣了一下。她很久沒聽迦羅說過“做夢”這個詞了。自從服了斷情蠱，她每晚都是一覺到天亮，從來沒有夢。“娘娘夢見了什麼？”
迦羅沉默了一會兒。“夢見下雪了。有個男孩給我半塊糕。”
阿黛的眼眶紅了。她知道那個故事。陛下說過，那是他和娘娘第一次見麵。“娘娘，您是不是想起來了？”
迦羅搖頭。她記得這件事。蕭執畫過，也說過。可這次不一樣。這次她不是在“知道”這件事，她是在“經曆”這件事。她感覺到了腳底的冰冷，感覺到了那塊糕的甜，感覺到了那個男孩手的溫度。還有——她親他疤痕的時候，心在跳。跳得很快。
“阿黛，”她忽然問，“我以前……很愛他嗎？”
阿黛的眼淚掉下來了。“娘娘，您以前為了陛下，連命都不要了。”
迦羅看著她。“真的？”
阿黛點頭。“您忘了？您服斷情蠱，就是為了不讓陛下服。您寧可自己忘記，也不讓他忘記。這不是愛，是什麼？”
迦羅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曾經摸過他鎖骨上的紅痣，曾經在他發燒時貼在他額頭上，曾經在他睡著時輕輕撫過他眉尾的疤。她記得這些事，但不記得做這些事時的感覺了。可現在，那個夢，讓她想起了什麼。不是記憶，是感覺。很淡，很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紗。但它在那裡。
“阿黛，”她說，“我好像……還能感覺到一點。”
阿黛愣住了。“什麼？”
迦羅沒有回答。她躺回去，閉上眼睛。她要再回到那個夢裡。她要再看看那個男孩。她要再親親那道疤。
天亮的時候，蕭執來了。
他推開那扇小門，走進來，看見迦羅已經起床了，坐在窗邊發呆。“這麼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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