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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羅去見母妃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母妃躺在床上，臉色比昨天更差了。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將死之人。看見迦羅進來，她笑了。
“贏了？”
迦羅在床邊坐下。“贏了。”
母妃點頭。“母妃知道。你是母妃的女兒，不會輸。”
迦羅看著她，沉默了很久。“母妃，我有話問你。”
母妃的笑容淡了一些。“你問。”
迦羅深吸一口氣。“雙生蠱，是你種的？”
母妃沉默了。
迦羅繼續說：“蕭執的母後，是你毒殺的？”
母妃還是沒有說話。
迦羅的眼淚湧出來。“為什麼？”
母妃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膽汁。“因為她的男人，搶了我的男人。”
迦羅愣住了。
母妃說：“三十年前，我和妹妹一起嫁到大周。她嫁給了先帝，我嫁給了先帝的弟弟。可先帝不愛她，先帝愛的是另一個女人——蕭執的母後。我妹妹在後宮裡受儘了冷落，最後鬱鬱而終。我恨那個女人。恨她搶走了我妹妹的男人，恨她害死了我妹妹。”
她的聲音越來越激動。“所以我要她死。我要她最疼愛的兒子，一輩子活在痛苦裡。我要她的兒子，離不開我女兒。我要她的孫子，流著我樓蘭的血。”
迦羅的血涼了。“所以你在雙生蠱裡動了手腳。你讓蕭執夢見我，讓他離不開我。你讓我夢見蕭執，讓我怕他、躲他、恨他。你毀了我們十五年。”
母妃看著她，目光裡沒有後悔。“是。我毀了他十五年。可我給了你一輩子。迦羅，你知不知道，那個男人有多愛你？他等了你十五年，追了你三個月，為你放了半年的血。他連命都可以不要。這樣的男人，這世上還有第二個嗎？”
迦羅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可你不該殺他母後。你不該毀了他的童年。你不該讓他一個人孤零零地長大，不能碰女人，不能愛人。”
母妃沉默了。過了很久，她開口。“迦羅，母妃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害了人，也被人害。可母妃不後悔。母妃唯一後悔的，是讓你受苦。”
迦羅看著她，看著這張蒼老的、憔悴的、滿是皺紋的臉。她想起小時候，母妃抱著她，給她唱歌。想起她生病時，母妃守了她三天三夜。想起她離開西域時，母妃站在城門口，看著她的馬車走遠，站了一整天。
“母妃，”她說，“我不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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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愣住了。
迦羅繼續說：“你殺了人，害了人，做了很多錯事。可你是我母妃。你生了我，養了我，用你的方式保護了我。我不恨你。可我也不會原諒你。”
母妃的眼淚流下來。“迦羅……”
迦羅站起來，看著她。“母妃，我要回大周了。蕭執在等我。夢生在等我。我不能留下來。”
母妃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有不舍，還有一種迦羅看不懂的東西。“去吧。那孩子等你十年了。別讓他再等了。”
迦羅點頭。她彎腰，在母妃額頭上落下一吻。“母妃，保重。”
她轉身，走了出去。走到門口，母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迦羅。”
迦羅停住腳步。
母妃說：“母妃愛你。一直愛你。”
迦羅的眼淚湧出來。她沒有回頭。“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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