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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羅的馬車在黎明時分出發。烈站在城門口，看著那輛馬車消失在晨曦裡，站了很久。他沒有告訴姨母迦羅走了。他怕她受不了。
可母妃還是知道了。
迦羅走後一個時辰，母妃從病床上掙紮著起來，讓人扶著走到宮門口。她看著空蕩蕩的官道，看了很久。
“她走了？”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枯葉。
烈點頭。“走了。”
母妃笑了。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絲驕傲。“像她爹。倔。”
烈扶著她往回走。走了幾步，母妃忽然停下來。“烈兒。”
“姨母？”
“你恨姨母嗎？”
烈愣住了。“姨母——”
母妃看著他。“姨母害了你。讓你沒有孩子，讓你不能當王。你恨姨母嗎？”
烈沉默了很久。“不恨。姨母是為了樓蘭。”
母妃搖頭。“不是為了樓蘭。是為了我自己。我怕你們有了孩子，就不要迦羅了。我怕你們忘了她。”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我什麼都怕。怕她受苦，怕她被人欺負，怕她一個人。我怕了一輩子。”
烈的眼眶紅了。“姨母——”
母妃擺手，打斷他。“別說了。扶我回去。我要寫信。給那個中原皇帝寫信。”
烈愣住了。“寫什麼？”
母妃笑了。“告訴他，他欠我女兒一個婚禮。要最盛大的。要全天下都知道。我女兒，是皇後。”
那天夜裡，母妃點了一盞燈，鋪開一張紙。她提起筆，手在抖。她想起三十年前，她也是在這樣的燈下，給妹妹寫信。妹妹回信說，姐姐，我很好，不要擔心。她知道妹妹不好。可她什麼都做不了。她隻能看著妹妹在深宮裡一天天枯萎，一天天死去。然後她瘋了。她殺了那個女人，害了那個女人的兒子，把女兒推進了一場十五年的噩夢。她做了很多錯事。可她從來不後悔。唯一後悔的，是讓女兒受苦。
她落筆了。“皇帝陛下，我是阿史那·月的姐姐，迦羅的母親。我有話要對你說……”
迦羅的車隊走了三天，進入了大漠深處。
第三天夜裡，他們在一座廢棄的驛站歇腳。迦羅給夢生喂了奶，哄睡了，自己坐在窗前看月亮。大漠的月亮又大又圓，照得沙地像鋪了一層銀霜。她忽然想起蕭執。想起他說“朕等你”時的眼神，想起他站在玉門關上越來越小的身影。她的心揪了一下。
“蕭執，”她輕聲說，“我回來了。你再等等。”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阿黛推門進來，臉色發白。“娘娘！外麵……外麵有人！”
迦羅的心提了起來。她走到窗邊，往外看。驛站外麵，黑壓壓地圍了一圈人。他們穿著黑衣，蒙著麵，手裡拿著彎刀。月光照在刀鋒上，閃著寒光。
“是太後餘黨。”迦羅的聲音很平靜。她認出了他們——那些藏在暗處、像老鼠一樣怎麼也清不乾淨的人。太後死了，可她的陰魂還在。
阿黛的聲音在發抖。“娘娘，怎麼辦？”
迦羅沒有回答。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夢生，小家夥睡得很沉，什麼都不知道。她把他輕輕放在床上，蓋好被子。然後她從行李裡翻出蕭執給她的虎符，攥在手心裡。
“阿黛，你帶著夢生，躲在屋裡。不管外麵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
阿黛的眼淚湧出來。“娘娘！您要做什麼？”
迦羅沒有回答。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黑衣人們已經衝進了驛站。為首的是一個瘦高的男人，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看見迦羅，他笑了。
“皇後娘娘，跟我們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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