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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執是在三天前接到消息的。烈派了信使，八百裡加急，告訴他迦羅提前返程。蕭執看完信，臉色變了。他算過路程，迦羅應該半個月後才動身。提前走，意味著她沒有帶足夠的護衛。大漠裡不太平，太後餘黨一直沒清乾淨。
他沒有猶豫。把朝政交給幾個信得過的大臣，騎上馬就出發了。一個人。侍衛要跟，他不讓。“來不及了。朕一個人更快。”
他騎了三天三夜，換了六匹馬，跑死了四匹。到玉門關的時候，守將看見他滿身塵土、眼睛血紅的樣子，嚇得跪在地上。“陛、陛下——”
蕭執沒有理他，換了匹馬，繼續往西。他跑過大漠，跑過戈壁，跑過那些他和迦羅一起走過的地方。風沙打在臉上，他不覺得疼。饑餓、乾渴、疲憊，他什麼都感覺不到。他隻知道——她在前麵。她有危險。他要去救她。
到驛站的時候，他看見了那些黑衣人。看見了那把架在迦羅脖子上的彎刀。他的血沸騰了。他沒有喊話，沒有下馬，直接衝了過去。一刀砍翻了瘦高男人，又一刀砍翻了另一個。刀光閃過，血濺在他臉上。他沒有停。
他殺了一個，兩個，五個，十個。殺到手軟，殺到刀卷了刃。等他停下來的時候，地上已經沒有站著的黑衣人了。他渾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別人的。他轉過身，看見迦羅站在驛站門口，抱著夢生，淚流滿麵。
“蕭執！”
他走過去，把她擁進懷裡。抱得很緊，緊得她喘不過氣來。他的身體在發抖，整個人都在抖。
“迦羅，”他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朕來了。”
迦羅把臉埋在他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怎麼來了？你怎麼來的？你——”
蕭執低頭，吻住她。迦羅愣住了，然後閉上眼睛，回應著他。吻了很久，兩人才分開。蕭執抵著她的額頭，呼吸還很亂。
“朕說過，”他說，“你在哪兒，朕在哪兒。”
迦羅哭著笑了。“你這個傻子。你是皇帝。你不能——”
“皇帝怎麼了？”蕭執打斷她，“皇帝就不能救自己的皇後了？”
迦羅說不出話。她看著他。他瘦了很多，臉上全是沙土和血，眼睛紅紅的，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他整個人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蕭執，”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你受傷了。”
蕭執搖頭。“不是朕的血。”
迦羅不信。她拉著他走進驛站，讓阿黛打來水，給他擦臉。擦乾淨了，她才發現他額角有一道傷口，還在滲血。她心疼得直掉眼淚。
“還說不是你的血。”
蕭執握住她的手。“皮外傷。不礙事。”
迦羅咬著唇，給他包紮傷口。她的手很輕，很穩，可眼淚一直流。蕭執看著她，忽然笑了。“哭什麼？朕又沒死。”
迦羅瞪他。“不許說那個字。”
蕭執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好。不說。”
夢生這時候醒了，在繈褓裡哼哼唧唧地哭。蕭執把他抱過來，放在懷裡。夢生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伸出兩隻小手，攥住他的手指。蕭執的眼眶紅了。
“夢生，”他說，“叫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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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生當然不會叫。他隻是攥著蕭執的手指，笑。蕭執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等你長大了，爹教你騎馬。教你射箭。教你打仗。誰敢欺負你娘，爹就帶著你去打他。”
迦羅靠在他肩上，聽著他說話。她的心很暖。像冬天裡裹著一張厚厚的毯子。
“蕭執，”她忽然說，“我不恨她了。”
蕭執低頭看她。“誰？”
“母妃。”迦羅說，“她做了很多錯事。害了人，也被人害。可她不後悔。她唯一後悔的，是讓我受苦。”
蕭執沉默了一會兒。“朕也不恨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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