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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執傷得不輕。
那天夜裡，迦羅給他包紮完額角的傷口，以為隻是皮外傷。可第二天早上，她發現他發燒了。整個人燒得滾燙，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一直說著胡話。她嚇了一跳，伸手去摸他的額頭，燙得她縮回了手。
“蕭執！蕭執！”她拍他的臉，他沒有反應。隻是皺著眉，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什麼。
迦羅聽不清，把耳朵湊近。她聽見了——“母後……別走……迦羅……別走……”
迦羅的眼淚湧出來。她握緊他的手。“蕭執，我不走。我在這兒。”
蕭執沒有醒。他燒得厲害，整個人像一塊燒紅的炭。阿黛急得團團轉。“娘娘，怎麼辦？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連個大夫都沒有。”
迦羅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想了想，翻出包袱裡的藥囊——離開樓蘭時烈塞給她的，說路上用得著。她打開，裡麵有乾草藥、藥粉、紗布，還有一小瓶烈酒。西域的土法子，用烈酒擦身體可以退燒。她沒試過，可眼下沒有別的辦法。
“阿黛，打盆冷水來。再拿條乾淨的布巾。”
阿黛趕緊去了。迦羅把烈酒倒進冷水裡，攪了攪，浸濕布巾，開始給蕭擦拭身體。擦額頭、擦脖子、擦胸口。她的手很輕，可蕭執還是疼得皺眉，在昏迷中躲了一下。迦羅的心揪緊了。她想起他給她放血養胎的日子，每天三錢，連續半年。他從來不皺眉，不喊疼，甚至不看那傷口一眼。現在他燒成這樣，她給他擦個身體，他就疼得躲了。這個男人，到底忍了多少疼？
“蕭執，”她輕聲說，“你忍忍。很快就好了。”
蕭執沒有回答。他的呼吸很重，像拉風箱一樣。迦羅擦完他的上半身，又擦手臂。擦到左手腕的時候，她停住了。那裡有一道疤，很長，從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是放血留下的。她數了數，不止一道。一道、兩道、三道……密密麻麻的，像蜈蚣一樣爬在他手腕上。半年的放血，留下了半輩子的疤。
迦羅的眼淚滴在他手腕上。她低頭，輕輕吻了吻那道疤。“蕭執，你這個傻子。”
她繼續給他擦身體。擦到腰腹的時候，又看見了幾道疤。有刀傷，有箭傷，有不知名的傷。舊的、新的，疊在一起，像一幅殘酷的地圖。她從來沒有見過他脫衣服的樣子。他總是穿著整整齊齊的，不讓她看見這些。原來他受了這麼多傷。為了她，為了孩子，為了江山，為了那些他在乎的人。他把所有的疼都藏起來，隻給她看最好的那一麵。
迦羅擦完他的身體，給他蓋上被子。她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守著他。夢生醒了，阿黛抱過來喂奶。小家夥吃了幾口，又睡著了，安安靜靜的，不哭不鬨，像知道他爹在受苦。
天快亮的時候，蕭執的燒終於退了。他的呼吸變得平穩，眉頭也舒展開了。迦羅摸了摸他的額頭，涼了。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趴在他身邊，閉上了眼。
她做了一個夢。夢見那年冷宮的雪。他走過來，給她半塊糕。她親了他眉尾的疤，說“不疼了”。他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像月亮。她忽然覺得，這輩子，值了。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迦羅睜開眼，發現蕭執正看著她。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雖然臉色還很蒼白，嘴唇也乾裂著，可他在笑。
“醒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迦羅的眼淚湧出來。“你嚇死我了。”
蕭執抬手，擦去她的淚。“朕沒事。就是睡了一覺。”
迦羅不信。“你燒了一夜。說了一夜胡話。”
蕭執愣了一下。“說什麼了？”
迦羅看著他。“叫母後。叫我的名字。說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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