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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譜衝上城頭的時候，太陽剛剛升起。
金光灑在漢水上，把整條江染成一片通紅。城下，黑壓壓的軍陣從護城河邊一直排到三裡開外。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戈矛如林，寒光閃閃。打頭的那麵大旗上，繡著一個鬥大的“張”字。
張遼。又是他。
張飛站在城牆上，攥著蛇矛，指節發白。“文初，一萬人。比上次多三倍。”
李譜沒說話。他看著城下的軍陣，心裡在盤算。一萬人，攻城器械齊備，張遼親自帶隊。這不是試探，是動真格的。
“張將軍。”他開口，“城裡還有多少兵？”
“三千。”張飛說，“能戰的兩千出頭。”
李譜點點頭。兩千對一萬，守城有餘，出戰不足。但張遼不是曹仁，他不會給你機會慢慢耗。這人用兵，快、準、狠。
城下，張遼騎著馬，緩緩走到護城河邊。他一身銀甲，外罩素羅袍，麵如冠玉，目若朗星。往那兒一站，威風凜凜。
“李文初！”他仰頭喊道，“又見麵了！”
李譜探出牆垛。“張文遠，你又來了！這回是請客還是打架？”
張遼笑了。“上回打架輸了，這回想贏回來。”
李譜也笑了。“你帶一萬人來贏我？”
張遼搖搖頭。“不是贏你。是贏這座城。”
他舉起手。身後的軍陣立刻動了。盾牌兵上前，組成一道鐵牆。弓箭手上前，彎弓搭箭。投石機推上來，一字排開。
李譜看著那些投石機，比上次多了三倍。張遼這是要把城牆砸平。
“放！”
幾十塊大石頭呼嘯著飛來，砸在城牆上，轟隆轟隆響。整個城牆都在抖，牆皮嘩啦啦往下掉。一塊石頭砸在牆垛上，碎石飛濺，擦著李譜的臉飛過去。
“低頭！”他喊。
士兵們蹲下，躲在牆垛後麵。石頭砸了整整一刻鐘，城牆被砸出好幾個缺口。
鼓聲變了。弓箭手上前的腳步聲震得地皮發顫。“放箭！”嗖嗖嗖，箭如雨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李譜躲在牆垛後麵，聽著箭矢釘在牆上的聲音，噗噗噗，像雨打芭蕉。身邊一個士兵慘叫一聲，倒下去。箭從眼窩射進去，當場斃命。李譜看了他一眼，不認識。但那道血，他記住了。
鼓聲又變了。雲梯動了。
曹軍士兵扛著雲梯，往護城河邊衝。前麵的被射倒，後麵的補上來。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
“放箭！”張飛喊。城牆上箭如雨下，衝在最前麵的曹軍倒下一片。但後麵的還在衝。雲梯搭上城牆，士兵們開始往上爬。
“滾木！礌石！”關羽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滾木推下去，砸得曹軍鬼哭狼嚎。礌石砸下去，腦漿迸裂。但人太多了。打死一個，上來兩個。打死兩個，上來四個。
李譜站在城牆上，看著這場屠殺。他的手攥緊了。
一個曹軍士兵爬上來，剛露出腦袋，被一刀砍下去。又一個爬上來，又被砍下去。又一個。又一個。李譜走過去，一把抓住一個剛露出頭的士兵，把他拎了上來。那士兵愣住了，渾身發抖。
李譜看著他。“多大了？”
“十……十七……”
李譜點點頭。“回家吧。”他把那個士兵扔下城牆，扔進護城河裡。士兵撲通一聲掉進水裡，掙紮著往對岸遊。張飛看呆了。“文初！你乾什麼？”
李譜沒答話。他繼續抓。一個一個抓上來，一個一個扔進護城河。會遊泳的遊回去了，不會的淹死了。但能活的，他都讓他們活了。
城下的攻勢緩了下來。不是被打退的，是被看呆的。那些曹軍士兵看著城牆上那個人，一個一個把他們的人扔下來，卻不殺死。他們沒見過這樣的人。
張遼也看見了。他眯著眼睛，看著城牆上那個身影，忽然舉起手。
鼓聲停了。曹軍緩緩後退。
李譜站在城牆上，滿身是血。不是他的血，是抓那些人時沾上的。張飛走過來。“文初，張遼退了。”
李譜點點頭。“看見了。”
城下，張遼騎著馬，又走到護城河邊。“李文初！”他喊，“你這是什麼打法？”
李譜探出牆垛。“放他們回家。”
張遼愣住了。“放他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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