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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江夏城裡靜得出奇。
沒有燈火，沒有人聲，連狗都不叫了。李譜站在城門口，看著最後一批百姓從城裡撤出來。老人拄著拐杖，女人抱著孩子，男人推著獨輪車，車上裝著鍋碗瓢盆和僅剩的糧食。沒人說話，隻有車輪碾過石板的咕嚕聲和孩子的哭聲。
文鴛站在他旁邊，看著那些人，眼眶紅紅的。
“文初先生。”她低聲說，“咱們還會回來嗎？”
李譜沒答話。他看著那些百姓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會。”他終於說，“等打完仗，就回來。”
文鴛點點頭，沒再問。
張飛騎著馬從後麵跑過來。“文初！人都撤完了！就剩咱們了！”
李譜點點頭。“走吧。”
他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江夏城。月光下，那座城沉默地立在那兒，城牆上的缺口像一道道傷疤。城頭上，那麵寫著“劉”字的大旗還在，在風裡獵獵作響。
“留幾個人，把旗降了。”他說。
張飛愣了一下。“降旗？”
“對。”李譜說，“張遼明天進城，看見旗還在，就知道咱們沒跑遠。”
張飛明白了，叫過幾個士兵，吩咐了幾句。
李譜撥馬，往北走。老虎跟在後頭，一聲不吭。身後，江夏城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夜色裡。
隊伍走了兩個時辰，到了漢水邊。
渡口很小，隻有幾條渡船，一次隻能渡幾十個人。劉備站在岸邊，指揮百姓上船。諸葛亮坐在一塊石頭上，臉色蒼白，傷口還沒好利索。
李譜跳下馬，走過去。“皇叔，渡了幾批了？”
“三批。”劉備說，“還有兩千多人。”
李譜看著那幾條小船，心裡算了一下。一次渡兩百人，來回要半個時辰。兩千人，至少要五個時辰。天亮之前，能渡完就不錯了。
“加快速度。”他說，“天亮之前，必須全部過河。”
劉備點點頭。“已經在催了。”
李譜走到渡口邊，看著對岸。樊城在河的那邊，黑漆漆的，隻有幾盞燈火在閃。
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張飛從後麵衝過來，臉色很難看。
“文初！追兵來了！”
李譜的心一緊。“多少人？”
“不知道！”張飛說，“但火把很多，至少幾千！”
李譜轉身，往隊伍後麵走。走了幾百步，就看見遠處的官道上，一條火龍正往這邊遊來。速度很快，照得半邊天都紅了。
張遼。他提前來了。
“文初！”張飛攥著蛇矛，“俺去擋一陣！”
李譜搖搖頭。“你擋不住。一萬人，你怎麼擋？”
張飛急了。“那怎麼辦？”
李譜看了看那些還沒渡河的百姓。老人，女人，孩子。他們走不動，跑不快。張遼的騎兵一到，這些人就完了。
“張將軍。”他說，“你去幫皇叔渡河。這邊我來。”
張飛愣住了。“你一個人？”
李譜點點頭。“一個人夠了。”
他轉身，往那條火龍的方向走。老虎跟在他身後。
“文初！”張飛喊。
李譜沒回頭。他走了幾十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張飛還站在那兒，攥著蛇矛，眼眶紅紅的。
“張將軍。”他說，“替我照顧好文鴛。”
他走了。
火龍越來越近。馬蹄聲越來越響。李譜站在官道中間，一個人，一隻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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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深吸一口氣，等著。
第一隊騎兵出現在視野裡。打頭的那個，一身銀甲，手提長槍。張遼。他看見李譜，勒住馬。
“李文初？”他愣住了，“你怎麼在這兒？”
李譜笑了笑。“等你。”
張遼看著他，又看看他身後那隻老虎。老虎蹲在路中間，舔著爪子，一臉無辜。
“你一個人？”
李譜點點頭。“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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