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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跑了。
大火燒起來的時候，他正站在樓船上觀陣。哨兵喊“火”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很苦，很澀。身邊的侍衛拉著他往船尾跑，他甩開侍衛的手，回頭看了一眼。火光中，岸上那個身影還站著，背著手，一動不動。
“李文初。”他說，“你贏了。”
這是他第二次說這句話。上一次，是在許都。那一次是戲，這一次是真。
侍衛們把他推上小船，張遼一刀砍斷纜繩，小船往下遊漂去。身後，樓船的桅杆轟然倒下，砸在甲板上，火星濺了他們一身。張遼用身子護住曹操，背上被燒了幾個窟窿，咬著牙一聲沒吭。
小船漂了半夜，天亮的時候到了對岸。岸上是一片樹林，黑壓壓的，看不見路。曹操從船上跳下來，腳下一軟，差點摔倒。張遼扶住他。
“主公，走。”
曹操推開他的手，自己站穩了。“往哪兒走？”
張遼指了指北邊。“那邊。過了這片林子，就是華容道。走華容道，回江陵。”
曹操點點頭。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南岸那邊，火光還沒熄。濃煙滾滾，把半邊天都遮住了。三十萬大軍，就這麼沒了。
“走吧。”他說。
華容道在樹林北邊，是一條窄路，兩邊都是沼澤。路很爛，一腳踩下去，泥沒到腳踝。曹操走在前頭，張遼跟在後頭，身後稀稀拉拉跟著幾百個潰兵。沒人說話，隻有腳步聲和喘氣聲。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前麵忽然傳來一陣鼓聲。
曹操勒住馬。張遼的手按在刀柄上。
樹林裡，衝出一隊人馬。打頭的那員大將，麵如重棗，長須飄飄，手提青龍偃月刀，往路中間一站，威風凜凜。
關羽。
曹操看著關羽，沉默了很久。“雲長，別來無恙。”
關羽撫著長須，看著曹操，眼神複雜。“丞相，關某在此等候多時了。”
曹操苦笑。“雲長是來取我性命的？”
關羽沒說話。他身後的士兵彎弓搭箭，對準了曹操一行人。張遼拔刀擋在曹操身前，那幾百個潰兵也舉起兵器，但手都在抖。
關羽看著這一幕，忽然歎了口氣。“丞相，當年在許都，您待關某不薄。過關斬將，您也不追究。這份恩情，關某記著。”
曹操的眼睛亮了一下。“雲長……”
“但今日。”關羽打斷他，“關某奉命行事。丞相，得罪了。”
他舉起刀。身後的士兵拉滿弓。
曹操閉上眼睛。等了很久，那一刀沒落下來。他睜開眼，關羽還舉著刀，但手在抖。
“雲長。”曹操說，“你要殺我，就殺吧。我不怪你。”
關羽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他咬著牙，刀舉在空中，就是砍不下來。
身後傳來馬蹄聲。一匹馬從後麵衝上來，馬上坐著一個人，穿著月白色長袍，身後跟著一隻老虎。
李譜。
關羽愣住了。“文初？你怎麼來了？”
李譜跳下馬，走到他麵前。“關將軍，這一刀，你不能砍。”
關羽看著他。“為什麼？”
李譜指了指曹操。“他欠我一條命。這一刀，算我還他的。”
關羽的手放下了。“文初，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李譜點點頭。“知道。放曹操走，回去我會跟皇叔說。”
關羽沉默了很久。他看著李譜，又看看曹操，忽然把刀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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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他說。
他身後的士兵讓開一條路。曹操愣住了。他看著李譜，眼眶忽然紅了。
“文初……”他說。
李譜擺擺手。“別說了。走吧。走遠點，別讓我再看見你。”
曹操笑了。那笑，有苦，有澀，也有暖。他翻身上馬，走了幾步，忽然勒住馬，回頭喊。“李文初！我欠你一條命！”
李譜沒回頭。“記著就行。”
曹操哈哈大笑，催馬跑了。那幾百個潰兵跟著他跑了。張遼走在最後，經過李譜身邊的時候，勒住馬。
“李文初。”他說，“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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