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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的信在懷裡揣了三天，李譜翻來覆去看了幾十遍。信紙都起毛了，邊角也卷了，火漆印早就裂開，隻剩半個“曹”字還勉強認得出來。他把信疊好，塞進最裡層的衣裳，貼著胸口。那裡有個口袋，是孫尚香縫的，針腳很細，歪歪扭扭，但結實。
第四天早上，消息傳到江陵。曹操死了。
報信的驛卒是從許都連夜跑來的，馬跑死了三匹，他自己也快散架了，從馬背上滾下來，趴在地上喘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曹公……曹公薨了……”
李譜站在城門口，看著那個驛卒，沉默了很久。張飛站在他旁邊，手裡攥著蛇矛，指節發白。
“文初。”張飛低聲說，“曹操真死了？”
李譜沒答話。他轉過身，往城裡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北邊的天空，灰蒙蒙的，什麼都看不清。
“死了。”他說。
當天下午，劉備到了江陵。他是從夏口趕來的，帶著諸葛亮和趙雲。關羽也從零陵趕來了，張飛從武陵，黃忠從長沙。荊州四郡的將佐，一夜之間全聚到了江陵。縣衙的正堂坐得滿滿當當，連門口都站著人。
劉備坐在主位，臉上看不出表情。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曹操死了。”他說，“許都那邊，曹丕繼承了丞相之位。曹彰帶了十萬精兵從幽州回來，曹植在鄴城也蠢蠢欲動。程昱和荀攸爭輔政之權，爭得不可開交。北方，要亂了。”
屋裡安靜下來，連蠟燭芯爆裂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張飛第一個開口。“大哥，曹操死了，咱們是不是該趁這個機會打過去？”
劉備看了諸葛亮一眼。諸葛亮搖著羽扇。“打過去？怎麼打？咱們滿打滿算隻有兩萬人，糧草也隻夠吃三個月。曹操雖然死了，但他的兵還在。曹丕、曹彰、曹植，哪一個都不是善茬。咱們打過去，他們反而不爭了，掉過頭來先打咱們。”
張飛愣住了。“那怎麼辦？”
諸葛亮指了指地圖上的襄陽。“等。等他們自己打起來。他們一打，咱們就有機會。”
關羽撫著長須。“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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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搖搖頭。“不知道。也許一年，也許兩年，也許更久。”
屋裡又安靜了。張飛撓頭，黃忠咳嗽了一聲，趙雲低著頭，一言不發。
李譜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孔明說得對。現在不能打。”
他看著地圖上許都的位置。“曹操死了，北方肯定會亂。但亂到什麼程度，得看曹丕的本事。他要是鎮得住，咱們就等。他要是鎮不住，咱們就打。”
他轉過身，看著劉備。“皇叔，給我三個月。”
劉備看著他。“三個月？乾什麼？”
“練兵。”李譜說，“荊州的兵，都是劉表舊部，沒怎麼打過仗。得練。練好了，才能北上。”
劉備點點頭。“好。三個月。”
散會之後，李譜一個人站在城牆上。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得江麵一片銀白。孫尚香走上來，手裡端著一碗湯。這回是銀耳湯，熬得稠稠的。
“文初先生。”她說，“喝點湯吧。”
李譜接過來，喝了一口。很甜。
“孫姑娘。”他說，“你說，曹操臨死前，為什麼要給我寫信？”
孫尚香想了想。“也許是因為，他把你當朋友。”
李譜愣住了。“朋友？”
“對。”孫尚香說，“他雖然跟你打仗，但他敬重你。臨死前，想跟你說幾句話。”
李譜沉默了一會兒。“可他殺了那麼多人。”
孫尚香看著他。“您也殺過人。”
李譜沒說話。他轉過身，看著北邊的天空。天邊有一顆星星，很亮。
遠處傳來腳步聲。一個人從黑暗中走出來，穿著黑袍，蒙著臉。李譜的手按在腰間。黑袍人走到他麵前，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是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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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七十九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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