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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權的船隊是在第五天清晨到達長沙的。
李譜站在湘江西岸的高坡上，看著那些船從水天交接處湧出來。艨艟鬥艦，樓船走舸，大大小小數百艘，把湘江水麵遮得嚴嚴實實。船帆連成一片，像一朵巨大的烏雲壓在水麵上。打頭的那艘樓船上，站著一個人，白袍銀甲，腰懸長劍。
周瑜。
張飛站在李譜旁邊，手心又開始冒汗了。“文初，這得有萬把人吧？”
李譜搖搖頭。“不止。至少三萬。”
張飛咽了口唾沫。“長沙城裡隻有五千守軍。黃忠能守住嗎？”
李譜沒答話。他在看那些船的吃水線——很深，說明船上裝的不隻是人，還有糧草和攻城器械。周瑜這是要打持久戰。
“張將軍。”他說，“你回城，告訴黃忠。守三天。三天之後，援軍就到。”
張飛愣住了。“援軍？哪兒來的援軍？”
李譜指了指北邊。“我從襄陽調兵。”
張飛瞪大眼睛。“襄陽到長沙，八百裡。三天怎麼到？”
李譜笑了笑。“跑著來。”他翻身上馬，往北跑。老虎跟在後頭，跑得飛快。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湘江東岸，周瑜的船隊開始靠岸。第一批艨艟衝上淺灘，船底刮著沙石，發出刺耳的嘎嘎聲。士兵們跳下船，趟著齊腰深的水往岸上衝。盾牌兵上前組成一道鐵牆，弓箭手在後麵彎弓搭箭。沒有喊殺聲，沒有鼓聲，隻有腳步聲和水花聲，安靜得像一場葬禮。
城頭上，黃忠扶著牆垛，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船。他的傷還沒好利索，背上纏著厚厚的布條，動一下就隱隱作痛。旁邊一個年輕校尉湊過來。
“將軍，打嗎？”
黃忠搖搖頭。“不打。讓他們上岸。上了岸，就跑不掉了。”
校尉沒聽懂，但沒敢再問。
周瑜的兵上了岸，開始列陣。盾牌兵在前，弓箭手在中，騎兵在兩翼。陣勢擺得很整齊，一看就是練過的。周瑜騎著馬，從樓船上下來，走到陣前。他仰頭看著城頭，沉默了一會兒。
“黃將軍！”他喊，“吳侯說了，隻要您獻城投降，長沙的百姓秋毫無犯。您還是長沙太守。”
黃忠探出牆垛。“周將軍，您的好意，黃某心領了。但長沙是劉皇叔的，黃某不能獻。”
周瑜的臉色沉下來。“那黃將軍是準備打了？”
黃忠笑了。“打就打。老黃活了六十年，還沒怕過誰。”
周瑜舉起手。鼓聲響起，咚咚咚，震得人耳朵發麻。弓箭手上前，箭如雨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黃忠躲在牆垛後麵，一支箭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又一支箭釘在他腳邊的石頭上。他站起來，從背上取下弓，搭上箭，拉滿。弓弦響處，對麵一個騎馬的將領應聲落馬。城牆上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
周瑜的臉色更難看了。“投石機！給我砸！”
幾十架投石機推上來，大石頭呼嘯著砸在城牆上，轟隆轟隆響。城垛被砸碎了好幾處，碎石飛濺。黃忠蹲在牆垛後麵，等著。等石頭停了，他又站起來，又射出一箭。又一個曹軍將領落馬。不對，是江東將領。
周瑜咬著牙。“黃漢升，你老了，射不動了。”
黃忠也笑了。“老不老，試試就知道。”
他搭上箭，拉滿弓。弓弦響處，箭直奔周瑜的麵門。周瑜側身躲過，箭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釘在身後的旗杆上。旗杆斷了，大旗落下來，砸在陣中，引起一陣騷亂。
周瑜的臉色鐵青。“攻城！”
雲梯推上來，一架一架搭上城牆。江東兵開始往上爬。滾木礌石砸下來，砸得鬼哭狼嚎。前麵的倒下去，後麵的補上來。屍體堆在城牆根底下，越堆越高。
打到下午，江東兵退了三次，又來了三次。城牆上，守軍也死傷慘重。黃忠的箭壺已經空了，他提著刀，站在城垛後麵，喘著粗氣。
“將軍！”校尉跑過來，“東門快守不住了！”
黃忠咬著牙。“守不住也得守。文初先生說了，三天。三天之後，援軍就到。”
校尉愣住了。“三天？咱們能撐三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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