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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肅走後的第三天，北邊的消息就來了。不是斥候送回來的，是沿江的烽火台。一座接一座地點燃，從襄陽北邊的樊城開始，一路往南，傳到襄陽城下的時候，已經是第七座烽火台了。狼煙滾滾，把半邊天都染黑了。
李譜站在城牆上，看著北邊的天空。張飛站在他旁邊，手心又開始冒汗了。“文初，曹丕這回是來真的了。”
李譜點點頭。“來真的。”
“多少人？”
“不知道。”李譜說，“但肯定比上次多。”
斥候是傍晚回來的。馬跑死了兩匹，人也快散架了，從馬背上滾下來，趴在地上喘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曹……曹丕……親征……三十萬……”
張飛的臉色白了。“三十萬？比曹操還多？”
李譜沒說話。他看著北邊的天空，沉默了很久。三十萬。比赤壁之戰還多十萬。曹丕這是把老本都押上了。
“張將軍。”他說，“讓百姓撤。往南撤，撤到江陵。”
張飛愣住了。“又撤？”
“對。”李譜說，“襄陽守不住。守不住的地方，就不要了。”
張飛咬了咬牙，轉身跑了。李譜站在城牆上，繼續看著北邊。遠處，狼煙還在升騰，一股一股，像黑色的柱子，撐在天上。
當天夜裡，襄陽城開始撤人。百姓們背著包袱，推著小車，牽著孩子，從南門往外走。沒人說話，隻有腳步聲和車輪聲。李譜站在城門口，看著那些人一個一個從他麵前走過。一個老太太走到他麵前，停下來。
“文初先生。”她說，“您不走？”
李譜搖搖頭。“不走。我再待一會兒。”
老太太看著他，眼眶紅了。“您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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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譜點點頭。“您也是。”
老太太走了。李譜站在城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孫尚香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湯。這回是魚湯，熬得白白的。“文初先生，喝點湯吧。”
李譜接過來，喝了一口。很鮮。
“孫姑娘。”他說，“你也走。去江陵。”
孫尚香搖搖頭。“我不走。”
李譜看著她。“為什麼？”
孫尚香低下頭。“我跟你在一起。”
李譜沉默了一會兒。“那好。一起留下。”
天快亮的時候，城裡的人撤完了。李譜站在城牆上，看著空蕩蕩的街道，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張飛跑上來。
“文初，人都撤完了。就剩咱們了。”
李譜點點頭。“你也撤。”
張飛愣住了。“你呢？”
李譜指了指城下。“我再待一會兒。”
張飛急了。“你一個人？”
李譜回頭看他。“張將軍，你知道什麼叫斷後嗎？”
張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李譜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帶著兄弟們，到江陵等我。”
張飛的眼眶紅了。“文初……”
“走。”
張飛咬了咬牙，轉身跑了。城牆上，隻剩下李譜一個人。還有一隻老虎。
老虎蹲在他腳邊，看著北邊的天空，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李譜蹲下，拍拍它的腦袋。“怕不怕？”
老虎沒理他，繼續嗚嗚叫。李譜笑了。“不怕就好。”
他站起來，繼續看著北邊。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要開始了。遠處，黑壓壓的軍隊正在逼近。
曹丕的大軍是在中午到的。三十萬人，鋪天蓋地，從北邊的官道上湧過來，像一條黑色的長龍。旌旗蔽日，戈矛如林，馬蹄聲、車輪聲、腳步聲混成一片，震得地皮都在抖。
打頭的那麵大旗上，繡著一個金色的“曹”字。旗下一人，騎著白馬，穿著金甲，戴著金冠。曹丕。他勒住馬，看著襄陽城，沉默了一會兒。
“李文初在嗎？”他喊。
城頭上探出一個人來。李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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