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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任是在一個下雨天找上門的。那天的雨來得突然，早上還出著太陽，中午就陰了，到下午嘩啦啦倒下來，把行宮後院的竹子打得東倒西歪。李譜正蹲在廊下看老虎躲雨——那畜生怕打雷，一打雷就往他腿底下鑽，那麼大一隻，縮成一團，比貓還乖。
門房跑進來，渾身濕透。“文初先生，張將軍求見。”
李譜愣了一下。“哪個張將軍？”
“張任。張將軍。”
李譜站起來，拍拍老虎的腦袋。“別怕，我去去就回。”老虎嗚了一聲，把腦袋埋進爪子裡。
張任站在行宮門口，沒打傘，渾身澆透了。雨水順著他的鐵甲往下淌，在腳下彙成一條小溪。他腰裡別著刀，手裡沒拿兵器，就這麼直挺挺地站著，像一根釘在地上的鐵樁子。
李譜走出來，看著他。“張將軍，怎麼不打傘？”
張任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打傘不像武將。”
李譜笑了。“那進來吧。廊下說話。”
張任沒動。“文初先生，我不是來說話的。”
李譜看著他。“那來乾什麼？”
張任把手按在刀柄上。“來試試您的刀。”
李譜的笑容收了。“試刀？”
“對。”張任說，“您在散關一個人退了十五萬兵，在葭萌關一個人退了五萬兵，在襄陽一個人退了八萬兵。我不信。我要親眼看看。”
李譜沉默了一會兒。“怎麼試？”
張任拔出刀。刀身狹長，刀刃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不是人血，是牲口的血，他早上宰了一頭牛祭刀。“打一場。您贏了，我服。您輸了，我走。”
李譜看著他。“你輸了怎麼辦？”
張任一字一句地說。“我輸了，從今往後，我張任這條命，就是您的。”
雨越下越大。行宮門口的侍衛們躲到了門洞裡，探著腦袋往外看。張飛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站在廊下，手裡攥著蛇矛，眼睛瞪得溜圓。孫尚香端著湯從後院跑過來，被雨水澆了個透，湯也涼了。
李譜看著張任，看了很久。“好。打一場。”
他走下台階，站在雨裡。沒有拿兵器，兩手空空。張任的臉色變了。“文初先生，您不用刀？”
李譜搖搖頭。“不用。拳頭就夠了。”
張任咬著牙。“您看不起我？”
李譜笑了。“不是看不起你。是沒必要。”
他往前走了一步。張任舉刀劈下來，刀鋒帶著雨水，在燈光下閃出一道寒光。李譜側身讓過，伸手攥住刀背。張任用力抽，抽不動。再用力，還是不動。他的臉漲紅了，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
李譜鬆開手。“再來。”
張任退後兩步，深吸一口氣，又一刀劈下來。這一刀比剛才快了一倍，刀風呼嘯。李譜沒躲，伸手攥住刀刃。張任的眼睛瞪大了——刀刃在他手心裡，紋絲不動。沒有血，沒有傷口，就那麼被攥著，像被鐵鉗夾住了一樣。
“你……”張任的聲音都變了。
李譜鬆開手。刀刃上多了五道指印。張任低頭看著那五道指印，沉默了很久。他把刀插回鞘裡，跪在雨中。
“文初先生，我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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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譜把他扶起來。“起來。地上涼。”
張任站起來，渾身濕透，但眼睛很亮。“從今往後，我張任聽您的。”
李譜搖搖頭。“不是聽我的。是聽劉皇叔的。”
張任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那您呢？您聽誰的？”
李譜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聽自己的。”
當天夜裡，雨停了。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得院子裡的積水一片銀白。張任走了，換了一身乾衣裳，精神了不少。李譜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的積水發呆。孫尚香端著一碗湯走過來，這回是薑湯，熱騰騰的。
“文初先生，喝點湯吧。別著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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