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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值班室的門是從裡頭推開的。
林歌國昨晚就在這兒湊合了一宿。
兩張長凳一並，中間架了塊舊門板，再墊上那條舊軍毯。
硬得人後背發木。
天還沒亮透，他就醒了，剛把臉抹了一把，外頭已經有腳步聲了。
最先到的是老周。
緊跟著，韓連生、高大有、孫茂才，還有抱著單據的張靜也都到了。
這五大神獸，踩著點在門口站成了一排。
誰也沒有多餘的廢話。
林歌國看了他們一圈，回身把值班室的門帶上。
“夠精神啊各位！”
“走吧，咱去機修間。”
一群人跟著他往前走。
走廊裡還帶著清早的涼氣，腳步聲卻一下一下，踩得很實。
機修間的門一推開，還是那股老味兒。
鐵鏽、機油、潮木頭，再混著一點晨氣，直往鼻子裡撲。
林歌國走到黑板前，抓起粉筆。
停了一下，在上頭用力寫下兩個字。
光刻。
寫完，他順手又往下列了幾項。
黃燈。
對花。
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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曝光。
顯影。
屋裡幾個人都抬著頭看。
林歌國心裡那股勁一頂上來，嘴一張。
順手就把腦子裡那套最熟的話，往外倒了出來。
65年接觸式光刻機本質上就是，讓掩膜版壓緊矽片直接進行紫外線曝光，而與現代投影式光刻機的極紫外光經透鏡組隔空縮微投影納米圖形，可完全不一樣，現在要做的卻是還不算那麼頂尖的儀器。
“光刻的核心，是通過穩定光路實現微細圖形在感光介質表麵的高精度轉移。”
“同時保證套刻誤差控製在——”
他說得挺順。
底下聽得卻越來越安靜。
老周一開始還皺著眉聽，聽到後頭，眼神已經開始發直了。
韓連生嘴裡那半口乾糧都忘了嚼。
半張著嘴，像是人還在這兒，魂已經飛了。
高大有站在旁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就連機修間的孫茂才，也是滿臉的“這還是中文嗎？”。
張靜最先撐不住，抿了抿嘴，小聲開了口。
“林工。”
“你就說……這玩意到底咋用吧。”
這話一出來，機修間裡頓時響起幾聲憋不住的低笑。
不是笑她，是大家都聽迷糊了。
林歌國自己也給噎了一下。
粉筆頭在指頭裡轉了半圈，差點斷了。
壞了。
又說順嘴了。
【哈哈哈！阿林】
【你這是開報告會，還是教你們這五大神獸乾活？】
【他們不是聽不懂，是你壓根沒往人腦子裡說】
“你都知道了，不快點給我想點話術啊？”
林歌國在心裡暗啐。
隨後低頭看了眼黑板，沉思片刻後，吐了口氣。
抬手把剛寫的那幾行字全給劃了。
粉筆灰撲簌簌往下掉。
屋裡幾個人一看他把自己寫的先劃了，反倒更安靜了。
林歌國轉過身來。
“成。”
“剛才那套，算我放了個屁。”
韓連生一下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林歌國自己也笑了一下。
拿粉筆在黑板上重新畫了個窗框，又在中間畫了個十字。
“我說人話。”
“你們平時做晶體管，最煩的是哪一步？”
老周這回聽明白了，張口就來。
“對位啊！”
孫茂才也接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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