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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機修間那扇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
入秋的涼風夾著廠區特有的煤渣子味兒，毫不客氣地倒灌進來。
所有人手裡的活兒齊刷刷停住了。
幾雙熬得通紅的眼珠子，全盯向了門口。
門檻上跨進來一個人。
這人個頭不高，肚子倒是不小，把一身藍布工裝撐得鼓鼓囊囊。
腋下夾著個掉皮的黑公文包。
頭上抹了不知道什麼頭油，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
鼻梁上架著副厚黑框眼鏡，一雙三角眼透過鏡片，滴溜溜地在屋裡掃射。
來人叫王標。
鄭耀海手底下頭號咬人狗，近些日子裡，四機部裡出了名的難纏鬼。
也是專員特意留下的所謂“督導員”。
王標拿眼角把屋裡這幾號人溜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
“都在呢？”
機修間裡的各大神獸
高大有的手裡正推著銼刀，這會兒懸在半空，腮幫子上的肉棱子一鼓一鼓的。
老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下意識地把桌上的圖紙往懷裡攏了攏。
孫茂才手裡攥著個大號扳手，指骨攥得泛白，死死盯著王標的脖子。
王標對這種充滿敵意的眼神早就習以為常，甚至還有點享受。
他邁著八字步踱到機台前。
拿戴著套袖的手指頭，在華光-65光潔的金屬台麵上重重抹了一把。
舉到眼前看了看，嫌惡地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一屁股坐在平時領導才坐的五腳轉椅上，還翹著二郎腿。
“鄭大專員有交代。”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官腔拿捏得十成十。
“這三天，我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也得在這兒盯著你們。”
“你們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張圖紙，用的每一滴藥水。”
“都得過我的眼！”
他猛地拔高音量，從懷裡掏出一個塑料皮的紅皮筆記本，重重拍在桌麵上。
啪！
一聲脆響。
“誰要是敢打馬虎眼！”
“誰要是敢拿國家的資產搞弄虛作假的把戲！”
“我這筆頭子可是不認人的！”
“到時候，全按清資的口徑處理！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你放什麼羅圈屁！”
孫茂才第一個沒忍住，平時寶貝的扳手當啷一聲砸在鐵架子上，震得鐵架子嗡嗡的。
“我們沒日沒夜乾，你跑這兒來抓特務來了？”
“清資？清你大爺的資！你懂個球的技術！”
王標嚇了一跳，往後連退兩步，躲在工作台後麵，色厲內荏地指著孫茂才。
裝作一副無辜樣。
“你！你想乾什麼！”
“想打人是不是？”
“我警告你，這是路線問題！是態度問題！”
“我看你就是想對抗審查！”
高大有也站了起來，鐵塔一樣的身軀壓迫感十足，往前邁了半步。
韓連生放下手裡的試管，冷冷地盯著他。
眼看一場衝突就要爆發。
“茂才，老高。”
角落裡突然傳來一個不鹹不淡的聲音。
林歌國從那張破藤椅上慢慢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走到孫茂才跟前，抬手按住了他攥成拳頭的胳膊。
“把底座的螺絲再過一遍，扭矩差了半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林歌國隻是裝作一副教訓的樣子看向孫茂才。
“林工！”
孫茂才眼珠子都紅了，壓著嗓子低吼。
“怎麼對客人態度這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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