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弱，積雪映出一片慘淡的青白。
甄誌丙僵在原地，背後的通氣孔像是一隻窺視的深淵巨眼，他能感覺到趙誌敬那刀鋒般的目光，正一寸寸掃過他沾滿苔蘚的道袍和由於挖掘而指甲開裂的手。
“趙師兄說笑了。”甄誌丙終究是全真教苦修多年的弟子，他緩緩轉過身，聲音雖因長久的沉默而略顯沙啞，卻透著一股強自鎮定的死寂，“後山清幽，貧道隻是在參悟‘守靜篤’的真意，不想誤了回程的時辰。”
“守靜篤？”趙誌敬踱步上前，嘴角掛著一抹冰冷的譏誚，他猛地湊近甄誌丙，鼻翼微動，隨即眼中精光大盛，“甄師弟，你身上這股子味道……苦澀辛辣，倒像是咱們藥房裡那幾味吊命的虎狼藥，參禪悟道，什麼時候也需要這些凡俗之物了？”
甄誌丙心中劇震，袖中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
趙誌敬不僅是全真教武功的高手，更是浸淫權謀多年的利己者，他嫉恨甄誌丙得寵於師門長輩，此時抓住了這一絲破綻，絕不會輕易放手。
“師兄若是對貧道的修行有疑，自可去稟告師父，貧道問心無愧。”甄誌丙側身欲過，語速極快。
“問心無愧？”趙誌敬橫劍一攔，目光越過甄誌丙，死死盯著那處隱蔽的通氣孔，“這後麵便是古墓派的禁地，祖師爺有令，全真弟子越界者重罰，甄師弟，你在這兒磨蹭了七個夜晚，難道是想告訴我，你是在給那古墓裡的妖女講經說法不成？”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砸碎了甄誌丙強撐的體麵。
他可以忍受趙誌敬的淩辱，甚至可以忍受掌門的責罰，但他無法忍受任何人用“妖女”這個詞去玷汙那個潔白如雪的身影，在他心中，那石門後的人是不可直視的神祇，任何帶著凡塵淫邪的揣測，都是對他信仰的屠殺。
“住口！”甄誌丙猛地抬頭，眼中竟浮現出一抹從未有過的戾氣。
趙誌敬被這一眼驚得退後半步，隨即惱羞成怒：“好啊！你果然被那女子勾了魂！甄誌丙，你這道門敗類，今日我便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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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想要如何？”甄誌丙突然冷靜了下來，那種冷靜冷得不帶一絲人氣，“是想讓全教上下都知道，全真教未來的掌門接班人，夜半三更不守清規，在後山禁地與同門爭執？還是想讓師父知道，你為了爭名逐利，竟然在暗中監視師弟整整七日？”
趙誌敬語塞，他確實沒有真憑實據，若是鬨大了，他這種監視同門的行為同樣會招致邱處機的厭惡。
兩人在雪地裡對峙，四周唯有山風穿過鬆林的嗚咽聲。
“甄誌丙，你走著瞧。”趙誌敬咬牙切齒地收回長劍，恨聲冷笑，“紙包不住火。這古墓裡的秘密，遲早會把你燒成灰燼。”
看著趙誌敬離去的背影，甄誌丙脫力般地靠在樹乾上，他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趙誌敬已經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絕不會罷休。
而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入夜，甄誌丙再次來到了通氣孔旁。
這一次，他沒有帶藥，也沒有帶水。他帶來了一塊重達百斤的青石和一筐堅固的膠泥。
他跪在雪地裡，一言不發地開始填補那個孔洞。
每填上一塊石渣，他就在心裡說一句：這輩子，我再也不見你了。
每抹上一層膠泥，他就在心裡念一聲：這樣，世上就再也沒人能發現你。
他要親手封死這唯一的通路，不僅是為了防止趙誌敬的窺視，更是為了防止自己那顆已經完全失控的心，他知道，隻要這洞口還在，他就永遠無法變回那個清淨無為的道士。
墓穴深處，小龍女正靜靜地立在甬道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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