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勝關外的汴水支流，因連日暴雨而水位暴漲，渾濁的河水卷著斷枝殘木，咆哮著衝向下遊。
郭芙騎著那匹剛被楊過刷得油光水滑的小紅果，在河堤上信馬由韁，紅衣、紅馬，在陰沉的天色下像是一團躍動的火，她此時心情極好，因為早晨在那全真教道士麵前保住了楊過，她自覺乾了一件極了不起的俠義事，連帶著看這波濤洶湧的河麵都覺得順眼了許多。
“楊過，你快瞧那浪頭！”郭芙指著河心一個巨大的漩渦，回過頭衝著落後幾步的楊過喊道，“若是這時候掉下去，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吧？”
楊過牽著另一匹雜色馬，不緊不慢地跟著。他看著郭芙那毫無防備的笑容，心頭微微發緊，前世的他，總覺得郭芙這般嬌縱是不可理喻；可重活一世，他才明白，這抹沒心沒肺的明亮，正是他在黑暗中掙紮十六年時，唯一不敢觸碰的夢。
“芙妹，河堤土鬆，莫要離水邊太近。”
楊過輕聲提醒，語氣溫順，可那雙深邃的眸子卻始終死死鎖在郭芙的馬蹄邊，他這輩子求的不多，唯獨“萬一”二字，他輸不起。
“知道了，你怎麼比我媽還囉嗦！”
郭芙雖然嘴上嫌棄，卻還是下意識地勒了勒韁繩，可偏偏世事難料，那處河堤底部早已被湍流掏空，外表瞧著堅實，實則隻剩一層薄土。
“哢嚓”一聲悶響！
郭芙座下的紅馬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半截河堤竟毫無預兆地塌陷下去。一人一馬，瞬間隨著崩塌的泥土，墜入了那翻滾的濁流之中。
“芙妹！”
“大小姐！”
不遠處的武氏兄弟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兩人麵色慘白，卻在看到那咆哮的江水時，腳下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那不是普通的河水，那是能把生鐵都攪碎的奪命急流。
而就在郭芙落水的瞬間，一道青色的影子快如閃電，甚至連馬嘶聲都沒落下，便已淩空掠出。
那是楊過。
他在這一刻，徹底撕碎了那副“平庸隨從”的偽裝。
楊過並未直接跳水，他心知這種急流下盲目入水隻會雙雙被衝走，他在空中生生扭轉腰肢，右足在塌陷的殘土上借力一蹬，這一蹬力道極大，竟帶起了一陣破空聲，那是九陰真經裡“螺旋九影”的法門。
他像一隻蒼鷹，在郭芙被浪頭吞沒的前一瞬，五指成爪，死死扣住了她的腰帶。
“芙妹，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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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在郭芙耳邊炸響，郭芙此時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渾濁的河水嗆進鼻腔，冰冷刺骨，可就在她以為必死無疑時，一隻滾燙而有力的手將她從死神手裡生生拽了回來。
兩人重重地撞在河岸邊一塊凸起的怪石上。楊過為了護住郭芙，整個人背朝前，用自己的脊背生生撞碎了那塊堅硬的花崗岩。
“砰！”
楊過悶哼一聲，一口鮮血湧到嗓子眼，卻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他顧不得後背傳來的碎裂般的劇痛，左手死死摳住石縫，指甲崩裂，鮮血淋漓，右手卻將郭芙緊緊按在懷裡，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楊……楊過？”郭芙哆哆嗦嗦地抬起頭，滿臉是泥水，眼神裡全是驚惶，“你……你流血了……”
楊過看著她。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又痛、又狠、又帶著一抹近乎卑微的慶幸。
“芙妹，你……你可有受傷？”他喘著粗氣，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卻依舊努力扯出一個極其難看、卻極其溫柔的笑容，“要是把你弄丟了，楊過這輩子……就真沒盼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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