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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記賬工具，如同武者手中的兵器，自古以來，善器者眾，能改進兵器的人卻不多。
慕寒星低頭看著賬本。
江辰的借貸記賬法，在她看起來既簡便又清晰，宛如在一眾木槍木棒裡，出了一把精鋼劍。
不可思議。
簡直不可思議。
慕寒星又看向江辰。
那盞油燈離他極近，牆麵已經容不下他的影子，天花板也被蓋住了小半邊。
慕寒星感覺自己活在了對方的陰影之中。
呼～
長長舒了一口氣，才將她從這種感覺中抽離。
緊了緊拳頭，慕寒星也低下頭，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她倒要看看，這個聖人，這些天所做之事，究竟是什麼！
慕寒星一邊對賬，一邊將看到的內容印入腦海。
不久後，她終於從龐大的數據之中，窺見了一絲蛛絲馬跡。
也正是這一絲蛛絲馬跡。
讓她觸摸到了真相。
思緒貫通的刹那，腦中似有電弧閃過，手上的賬本，一瞬間化作灼灼燃燒著的火炭，被她驚得扔飛出去。
“江辰……你……”
慕寒星呼吸聲短而急促。
如果她的那個猜想是對的，江辰現在在做的事情……
“哦，怎麼了？”江辰聽見動靜，好奇地抬起頭來。
麵對慕寒星驚愕的表情，他先是一愣，隨後咧開了嘴。
那笑容像是從冰麵上裂開一道縫，冰冷溢出來，將慕寒星包裹住。
“哦，你看出來了，還真是聰明。”
“江辰……你，”慕寒星打了個寒顫，緊緊抿著的嘴勉強張開，“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別說的那麼嚇人。”江辰笑容不變，“我不是，我沒有。”
“如果不是自尋死路，你怎敢……與全天下的勳貴為敵，從古至今，這是連皇帝都不敢觸碰的禁忌！”
通過那一個個賬本，慕寒星終於看出了江辰的打算。
“這是一條不歸路！”
慕寒星攥緊拳頭，她的反應比李紅染與季發更加劇烈。
她比那兩人看的要更深，更遠。
史書往前，幾千年的曆史就在她的背後。
眼前之人，要行那逆天之舉。
江辰引糧食入北方，想把因為饑荒而不斷上漲的糧價打下來，看似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
但背地裡牽扯到的，是無數地主豪紳的利益。
那些人掌握的能量，甚至可讓王朝覆滅重啟。
“你在點火，要把整個天下都拉入深淵！”
“點火？”江辰臉上的笑容堅固得宛如銅像麵具，在油燈的照映下，流轉著暗紅色的血光。
“這火早就燃燒起來了，你不知道嗎？我所做的，隻不過是是將這把火，扔到了應該被焚毀的地方去罷了。”
慕寒星感到一種窒息。
奇怪，他明明這些天一直都待在家中。
可她卻有種錯覺，好似他的靈魂早已跳脫出了這個小小的房間，無限變大，穿透無邊的冷幕，在極高極遠處，低頭注視著掌心的王朝。
“這……就是聖人之誌麼？”
……
“葉兄，快看啊，大雪。”
甲板上，沈自飛抱著船柱，頂著烈烈寒風，衣帽翻飛間興奮大喊。
葉庭正在思事，聽見喊聲抬起頭。
果然，遠處蒼山負雪，天地一片清白。
寒州，就在眼前了。
江水淙淙不絕，大船似在畫中行進。
葉庭也感覺自己成了這畫中的一個點，心中因此變得開闊，連日以來的煩悶，全在這片雪景之中不翼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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