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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省城下了一場帶冰渣子的雨，碰到地麵就結成一層薄薄的冰殼，老街的石板路滑得站不住人，何老板在鋪子門口撒了兩遍煤渣才敢開門營業。
老蔣在這天給周建軍打來了一個電話：“那個人今天出來了，我們的人在監獄門口跟了一段，他上了一輛黑色桑塔納。”
老蔣沒說是誰的車，但周建軍不用問也知道， 在省城，能在這個節點上派車去接方德明的人，隻有一個。
聯合調查組的案件進展通報在當天下午準時送到了協會辦公室。
通報的第四頁用了一段很長的篇幅描述了方德明在明膠案中的角色，明膠廠的下遊經銷商，負責將工業明膠以“食用明膠”的名義銷往省城及周邊三個縣的乾貨批發市場。
五年前案發時，方德明被抓獲，但他拒絕供出上遊資金提供方和下遊銷售終端，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罪名。
由於方德明拒不交代同案犯，致使案件無法全麵查清，但他還是被判了六年。
最終明膠案因為證據鏈斷裂，最終隻追究了他一個人的刑事責任，其他人全部逍遙法外。
周建軍注意到一個被老蔣用紅筆圈出來的細節，方德明在服刑期間，方成每個月都往監獄的家屬賬戶裡打生活費，五年零六個月，一個月沒斷過。
打款的賬戶不是方成本人的，而是方勇那家農副產品貿易公司的對公賬戶。
每個月的打款日期都是固定的每月三號，比發工資還準時。
“這是安家費。”老蔣在那行紅筆圈注裡寫道，“也是封口費。”
廖承誌在當天傍晚從新嶼縣趕到省城，直接來了協會辦公室。
他帶來了一份自己整理的方家人物關係圖，用A3紙打印的，密密麻麻畫滿了線條和注釋。
方家三兄弟的關係網和資金來源流向，每一根線條的起點和終點都標注了對應的證據索引。
他把圖攤在周建軍的辦公桌上，用一根手指從方德明的位置開始，順著線條往下劃。
“方德明是老大，方成是老二，方勇是老三，老大坐牢的這五年，老二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老三的公司當資金中轉站，現在老大出來了……”
廖承誌的手指在方德明和方成之間的連接線上重重地敲了兩下：“老二欠老大的，不是錢的問題，是人情，有些時候親兄弟之間的人情，比高利貸還難還。”
“你的意思是，方德明出獄之後會幫方成？”
“一定會。”廖承誌直起身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五年前他一個人扛下來，不是為了什麼江湖義氣，他是替方成扛的。”
“你的意思是……”
“方成才是明膠案真正的資金方，如果方德明當年供出他，方成現在也在裡麵。老大替老二坐了五年牢，老二在外麵賺了五年錢。現在老大出來了，老二還能讓他閒著？肯定要安排事情給他做。而且方成現在的攤子比五年前大得多，他正缺人。”
周建軍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道：“方德明出獄之後，聯合調查組那邊有什麼動作？”
“老蔣已經申請了麵談，但方德明不是馬千裡，他在監獄裡待了五年，什麼訊問手段都見過，你想從他嘴裡撬出方成的名字，難度不亞於讓石頭開口。”
接下來的幾天證明了老蔣的判斷。
方德明出獄後的第三天，聯合調查組通過社區民警找到了他的暫住地，新嶼縣老城區一棟老居民樓的二樓，房子是方勇名下的。
老蔣帶著女警小郭去上門麵談，敲了十分鐘的門，裡麵沒有任何回應。
鄰居說看見人回來了，但不開門，老蔣現在沒有強行破門的權限，方德明不是犯罪嫌疑人，他有權利不開門。
但就在老蔣和小郭準備離開的時候，門從裡麵打開了。
方德明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色的舊棉襖，頭發剃得很短，臉上的皮膚粗糙而灰暗，那是長期不見陽光的痕跡。
方德明比實際年齡看起來老了十歲，他看了一眼老蔣手裡的證件，沒有請他們進屋，隻是靠在門框上，用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找我什麼事？”
老蔣說明了來意，讓他配合調查桂巷市場香精桂花案，提供方成商業活動的相關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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