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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軍騎著二八大杠趕到的時候，老孫在火車站等了四十分鐘，雨又開始下了。
周建軍看見一個身影蹲在候車大廳外麵的廊簷下，背著一個蛇皮袋，縮著肩膀，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鳥。
老孫看上去比兩個月前老了一大截，頭發長了沒有理，鬢角冒出花白的茬子，臉上的皺紋像是被刀刻深了一倍。
身上的棉襖還是走的時候那件藏青色的，但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麵灰白色的棉絮。
腳邊放著一個蛇皮袋，袋口用麻繩紮著，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周秘書長。”老孫看見周建軍推著車走過來，從地上站起來，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才站穩。
“走，先找個地方吃飯。”周建軍沒有多問，拍了拍二八大杠的後座，“東西放車上，我帶你去前麵巷子裡吃碗熱麵條。”
老孫猶豫了一下，彎腰把蛇皮袋抱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在自行車後座上，又用麻繩在車架上繞了兩圈打了個死結。
他的手在打結的時候一直在發抖，似乎很是緊張，周建軍注意到他的手指關節粗大、皮膚皴裂，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泥土。
周建軍帶老孫來到火車站背後一條背街小巷裡的老鋪子麵館，開了十幾年了，老板認識周建軍。
這個點不是飯時，鋪子裡空蕩蕩的，隻有靠牆角的一桌坐著一個戴線帽的老人，正慢吞吞地喝麵湯。
周建軍選了個靠後門的位置，背對著整間鋪子，把老孫讓到對麵坐下，然後點了兩碗牛肉麵、一碟花生米、一壺茶。
麵條端上來的時候冒著大團的白氣，老孫低頭看著碗裡的麵，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手卻沒有立刻拿起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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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軍替他說了第一句：“你在外麵這兩個月，方成的人找到你了嗎？”
老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手伸進棉襖內袋裡，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
信封沒有封口，周建軍打開，裡麵裝著七張火車票，從省城出發的隻有一張，其餘六張分別來自三個不同的省份：皖北、豫南還有鄂東。
每一張票的目的地都是縣城或鄉鎮小站，出發日期之間最短的間隔隻有兩天，最長的也不超過一周。
“我在三個省跑了六個縣。”老孫拿起筷子，沒夾麵，隻是攥在手裡，“桂巷執法那天，我知道事情鬨大了，方成一定會找我，他手下那個河北人給我打過電話，沒明說，但意思是讓我出去避一避，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你為什麼要回來？”
老孫低著頭，筷子在麵湯裡慢慢地攪，把蔥花攪成了一團綠色的漩渦。“桂巷那批香精桂花裡，有兩箱是我倉庫裡出去的，馬千裡也是從方成那裡拿貨，但他賣的量沒有我多。”
周建軍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想法？”
老孫終於抬起頭，眼神裡有一種被逼到牆角的人才會有的光：“我怕坐牢，但我在外麵這兩個月，覺都睡不著，坐在火車上，看到別人吃桂花糕我都會哆嗦。”
他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指節捏得發白：“我想配合調查，我知道一些事情，是楊昌發和馬千裡都不知道的。”
他說的第一件事就超出了周建軍的預料。
方成在省城有一套不在他自己名下的商品房，在城東新開發的一個小區裡，戶主寫的是他前妻的名字，離婚不離家，房子是方成在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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