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心翼翼地把表格撫平，夾在一個硬皮文件夾裡，然後把文件夾擱在三輪車座墊底下的暗格裡。
“以前方成送貨，送來了就用，從來不問這桂花是哪兒來的。現在每批桂花都有一張臉，這感覺不一樣。”
馮老板跨上三輪車座墊，回頭說了句“你忙你的”便蹬著車嘎吱嘎吱地拐進了巷子。
林家嫂子的鋪子今天是另一番景象，她的鋪子裡擠了七八個婦女，都是聞訊趕來的。
追溯體係試點的消息被那天百貨大樓的采購員傳開了，說桂巷老街有幾家桂花糕鋪子現在賣的桂花糕有“身份證”，原料來源清清楚楚。這話一傳十十傳百，傳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新聞。
“林大姐，你這個牌牌上麵的編號是乾嘛用的？”一個燙著卷發的中年婦女指著門框上的銅牌問。
“這編號是追溯用的，你買了我一塊桂花糕，要是吃出什麼問題，拿著這個編號去協會一查，就能查到我用的桂花是哪批貨，哪塊地產的。”林家嫂子一邊包桂花糕一邊解釋，手裡的活絲毫不亂。
“那你這桂花糕跟以前有什麼不一樣？”
“桂花不一樣，以前用的什麼桂花我也不知道，進貨的送什麼我就用什麼。”林家嫂子放下手裡的油紙，指了指櫃台上剛拆箱的那袋新嶼桂花。
“現在不一樣了，今天到的這批桂花，是馬家鎮桂花崗村西生產隊產的，昨天剛在城西品控分站過了理化檢測，後天還要出微生物檢測結果，從地頭到我鋪子裡，每一步都有人盯著，每一步都有記錄。”
幾個婦女聽得頻頻點頭，那個卷發女人買了兩塊桂花糕，臨走時還特意湊近了看了看門框上的銅牌：“002，我記住了，下回還來你家買。”
十家試點鋪子的首日到貨數據在當天下午五點準時彙總到協會。
秦大江把彙總表放在周建軍桌上，附帶了一份田中美香上午出具的理化檢測報告副本和一份馬維國親筆寫的包裝車間整改報告。
周建軍把檢測報告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翻到馬維國那份整改報告的時候，目光停在那枚政府印章上好一會兒。
一個副縣長，親自去盯著包裝車間防潮改造，親自寫整改報告。
周建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馬維國是真心想趁方成倒台的當口把新嶼的桂花產業拉回正軌。
但他也知道，這種靠個人意誌推動的整改，能持續多久是個未知數。
品控分站的設備可以後天裝好，但規範製度能不能真正紮下根去不因人走茶涼，要看合作社的人能不能在雞零狗碎的經濟壓力麵前守得住底線。
他把整改報告合上，壓在一塊鎮紙底下。
“大江，明天你去一趟桂巷，方成出事以後，桂巷斷了貨源的十七家乾貨攤主咱們上次摸底登記過了，現在追溯體係試點鋪子的進貨數據出來了，你按這個進貨量算一下，桂巷那邊還能消化多少新嶼桂花。”
老秦點了點頭，拉把椅子坐下就開始算。
他算術不快，但算得仔細，每筆進貨量都再三核對，算盤珠子劈裡啪啦的聲音在辦公室裡響了快半個小時。
最後他在草稿紙上寫下一個數字：首批試點十家鋪子，月均桂花用量預估四千斤。
新嶼合作社首批供貨量是兩萬斤，扣除試點鋪子用量後還有一萬六千斤需要找銷路。
桂巷那十七家斷貨攤主如果全部轉正加入追溯體係，按每家月均三百斤算，能再消化五千斤左右。
“還差一萬一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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