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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嶼合作社的第一批正式桂花是星期三到的。
那天早上天剛亮，秦大江就騎著自行車去了城東貨運站。
車後座綁著一捆牛皮紙封麵的驗收單，前筐裡擱著田中美香昨晚列好的抽檢清單。
整整三頁紙，密密麻麻寫滿了理化指標和微生物指標的抽檢項目，每一欄後麵都用紅筆標了取樣數量和判定標準。
晨風裹著貨運站煤渣地上的灰土迎麵撲過來，他把清單從車筐裡撈出來疊了兩折塞進上衣內兜，免得被風吹花了字跡。
貨運站的值班員剛換完班，正蹲在月台上啃饅頭。
老秦遞了根煙過去：“老哥，麻煩問問，新嶼來的那車貨到了沒有？”
值班員接過煙夾在耳朵上，指了指三號貨位停著的一輛解放牌卡車，車廂上蓋著軍綠色的帆布，帆布四角用麻繩勒得緊緊的，繩結上拴著新嶼縣農業局的鉛封。
老秦走到卡車跟前，繞了一圈。
鉛封完好，繩結乾燥緊實，沒有受潮的痕跡。
他掏出鑰匙劃開一個繩結，掀開帆布一角往裡看了看，車廂裡碼著整整齊齊的紙箱。
紙箱側麵印著新嶼縣桂花種植合作社幾個紅字，底下是重量數據：毛重二十五公斤，淨重二十四公斤。
司機蹲在駕駛室旁邊的台階上抽煙，見老秦查得仔細，笑著說了句：“你放心，這批貨出門之前馬縣長親自去倉庫盯著裝的，裝一箱點一箱，少一箱他讓我賠。”
老秦沒接話，從內兜裡掏出抽檢清單，按田中美香標的批次號對了一遍紙箱上的批號，全部對上之後才朝司機點了點頭：“卸貨吧，拉到城西品控分站，我在前麵騎車帶路。”
品控分站設在城西一棟舊倉庫改建的院子裡。
倉庫原來是供銷社存化肥用的，騰空之後用石灰水刷了兩遍牆，又從省食品研究所拉來了一批閒置的檢測設備。
田中美香天沒亮就到了，帶著兩個剛從省食品研究所借調來的年輕化驗員把設備全部通了電試了一遍。
各種玻璃器皿在日光燈下擺了一整排，每一個都用蒸餾水潤洗過，倒扣在乾淨的紗布上瀝水。
卡車在院子裡停穩，司機跳下來解繩。
秦大江按田中美香的抽檢方案從不同位置搬了六箱下來，每箱都當場開箱驗封，把取樣袋編上號，送進化驗室。
田中美香接過第一個取樣袋，在電子天平上稱了五十克桂花，倒進三角燒瓶裡，加上蒸餾水，放到電爐上加熱。
“這批桂花的外觀看上去比上次樣品好。”她把加熱後的浸提液倒進培養皿，等著數字穩定下來，“乾燥度均勻，花色沒有明顯褐變，聞起來也沒有黴味。”
“上次包裝袋黴斑那事，新嶼那邊怎麼改的？”秦大江隔著門框問了一句。
他沒進化驗室，田中美香立了規矩，非化驗人員不得進入檢測區域，以免帶進去的灰塵和皮屑汙染樣品。
“馬縣長讓合作社把包裝車間從老倉庫搬到了公社新蓋的農機站二樓。水泥地麵，牆麵刷了防潮塗料，窗戶加了紗網。車間的濕度從原來的百分之八十五降到了百分之六十以下，符合包裝車間標準。”
田中美香從抽屜裡拿出新嶼隨貨附來的一份整改報告，是馬維國親筆寫的，一張信紙上蓋著縣政府和合作社的紅色印章，抬頭是“桂花包裝車間防潮改造情況說明”，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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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第一輪理化檢測結果出來了，水分含量百分之七點三，符合乾桂花製品不超過百分之九的標準。
揮發性油含量每百克一點四毫升，比新南橋去年的平均值低了零點一，但在新嶼的土壤改良第二年能做到這個數值已經超出了預期。
其他數據也全部合格，田中美香在檢測報告上每一項數值後麵都簽了字，然後交給旁邊那個戴白帽子的年輕化驗員做微生物檢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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