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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前兩天，桂巷那十二家願意加入追溯體係的乾貨攤主集體掛了牌。
掛牌那天早上，秦大江騎著自行車馱著一捆銅牌從協會出發，車後座上摞著十二塊黃澄澄的銅牌，每塊都用舊報紙裹了兩層，報紙外麵用麻線捆成十字結，怕路上顛簸磕花了牌麵。
他到桂巷的時候天剛亮透，巷子裡的青石板路還泛著潮氣，幾個起得早的攤主已經把鋪子門板卸下來靠在牆邊，拿著抹布裡裡外外地擦。
第一家掛牌的是桂巷東頭的高胖子，高胖子做乾貨生意做了快二十年，方成出事以後他鋪子裡的桂花斷供了小半個月，靠賣乾菇乾木耳勉強撐著。
秦大江到他鋪子門口的時候，他已經把門框上原來掛方成乾貨特約經銷的鐵牌子撬了下來，牆上留著四個螺絲孔，孔眼裡的鐵鏽還沒來得及清。
高胖子接過銅牌，自己拿了把螺絲刀擰螺絲，擰了兩下覺得角度有點歪，又退出來重新擰。
他把牌子上上下下調整了三回，直到拿水平尺量過，才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高，你這水平尺哪兒來的？”秦大江看得新鮮。
“八年前修房子的時候買的，後來再沒用過，沒想到今天又用上了。”高胖子把水平尺放回抽屜裡，仰頭看了看門框上那塊方方正正的銅牌。
“老秦，說句實在話，方成那王八蛋出事的時候我慌了好幾天，怕桂花生意做不下去了，現在回頭想，他倒了反而是好事，他不倒，我到現在還在賣劣質桂花害人呢。”
秦大江從車後座上又搬下一箱登記表遞給高胖子，登記表是田中美香統一印的，每本五十頁，牛皮紙封麵，右下角留了空白供攤主填寫鋪號。
高胖子接過登記表，從櫃台上拿起一支圓珠筆，在封麵空白處工工整整地寫上了自己的鋪號，桂巷東003。
與此同時，品控分站裡也在忙另外一件事，田中美香把新嶼桂花第三批抽檢的檢測報告全部整理歸檔之後，從抽屜裡拿出了一份提前擬好的桂花品控標準草案。
這份草案她前後改了四稿，每一稿都用不同顏色的筆做了批注。
草案一共十八條，每一條標準後麵都附了製定依據，有的參照了省質監局的標準，有的參照了衛生部的中藥材質量標準，有的則是根據新嶼和新南橋兩個產區這一年來的實際檢測數據自行擬定的。
她把草案遞給周建軍的時候說了一句：“這個標準現在還是協會內部的推薦標準，沒有強製效力，但如果將來追溯體係要擴大到全縣甚至全省，這個標準就得拿去質監局備案，變成地方標準或者行業標準才管用。”
周建軍鄭重地接過草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問道：“這個利益關係怎麼界定？”
“采購人員不能評自己買的貨，產區種植戶不能評自己種的桂花，評定員和供貨方有親戚關係的，回避。”田中美香答得很快，顯然這些規則在她腦子裡早就轉了很多遍。
周建軍點了點頭，把草案放在文件夾裡，打算等秦大江回來之後三個人一起再討論一輪，然後提交協會理事會審議。
桂巷那邊的掛牌一直持續到中午，十二家攤主全部掛完，秦大江騎著自行車沿桂巷從頭到尾走了一趟。
巷子兩側的門框上隔幾家就能看到一塊黃銅色的牌牌，在午前的陽光裡泛著啞光。
當天下午，協會辦公室裡開了一個短會，參會的人不多，隻有周建軍，田中美香和秦大江，再加上剛掛完牌從桂巷趕回來的一個協會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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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的議題隻有一個：品控標準草案的審議和追溯體係下一批推廣鋪子的名單。
草案審議沒花太多時間，秦大江提了兩條操作層麵的修改建議，取樣時每箱都要拆封檢驗改為抽檢百分之三十。
留樣期限從三個月改為六個月，和質監局的複檢周期對齊，田中美香當場同意了，拿筆在草案上改了這兩處。
周建軍在草案最後一頁簽了字，蓋了協會的章，算是正式生效。
名單討論的時候倒是多花了一些工夫。秦大江把他摸底登記的桂巷攤主名單和試點鋪子周邊的糕餅鋪子名單攤在桌上，用紅筆把已經掛過牌的全部圈掉，剩下的鋪子還有將近四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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