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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招娣站在品控分站的門口，手裡攥著一份剛從打印蠟紙上下來的報告，太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眯著眼，看著遠處土路儘頭揚起的塵土，那是班車到了。
車門打開，田中美香拎著那個灰帆布工具袋跳下來。
她站在路邊先把歪掉的眼鏡扶正，順手拍掉褲腿上濺的泥點，然後才朝王招娣點了點頭。
“你怎麼在這兒？”
“秀英姐讓我來接你。”王招娣把報告卷成筒塞進工裝褲口袋裡，目光落在田中美香胸前別著的那枚桂花形銅質徽章上，“這徽章不錯，協會新發的？”
“第二批試點鋪子掛牌的紀念品，你和李秀英都有。”田中美香從工具袋側兜裡摸出另一枚，“你留著的，新南橋合作社的，編號015。”
王招娣接過去，拇指在銅麵上來回蹭了兩下，然後別在了自己左胸口袋上方。
銅徽章在太陽底下反了一下光，又暗下去，跟她工裝褲膝蓋上那塊洗不掉的泥漬一起，看著莫名地順眼。
兩個人沿著土路往合作社走，路邊的野杜鵑開得比上次田中美香來的時候更旺了，一蓬一蓬的粉紫色從灌木叢裡竄出來，壓在路邊歪歪扭扭的木柵欄上。
“你放春假不好好歇著？”田中美香問。
“歇什麼。”王招娣走在前頭，解放鞋踩在乾硬的土路上一步一個腳印，“下周就要期中考試，有機化學的周測我上次隻拿了良好，鄔老師說良好不行，得優秀，我這幾天晚上在宿舍打著手電背反應式，把下鋪那丫頭煩得夠嗆。”
“你們學校不熄燈？“
“熄，所以我趴在被窩裡看，手電筒塞枕頭底下，看一頁翻一頁。”王招娣側過臉來朝田中美香笑了一下，嘴角帶著點得意，“不過上周的實操考試我拿了全班第一。鄔老師說我手穩，適合做品控。”
田中美香沒有接這個話茬，目光越過王招娣的肩膀，落在不遠處合作社倉庫新刷的白牆上。
牆上掛了一塊木牌，漆麵還是新的，上麵寫著“新南橋桂花合作社包裝車間”，字跡端正，一看就是李秀英自己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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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把包裝車間也刷了？”
“秀英姐上禮拜找鎮上趙木匠打了三個新貨架，又用石灰水把牆重新刷了一遍。”
王招娣推開倉庫的側門，側身讓田中美香先進去：“她說你上回提過一句，說包裝車間地麵潮氣太重，花了一整天帶我們幾個用乾拖把把水泥地麵擦了三遍。”
倉庫裡比上次多了不少東西。進門正對著一排新打的木貨架，架子上碼著整整齊齊的桂花紙箱，每個紙箱側麵都用記號筆寫著批號和產地。
“這是協會最新修訂的《桂花品控標準草案》，第三稿。你拿去看看，有什麼想法可以寫在本子上寄給我。“
王招娣愣了一下，拿起文件袋在手裡掂了掂，又放下：“第三稿？什麼時候出的？”
“上周，標準改成三級製，初級品控合格，二級品控溯源可查，三級品控可跨省流通。”
田中美香靠在包裝台上，從兜裡摸出一支圓珠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何老板他們那十家試點鋪子現在跑的是二級，新南橋的桂花如果檢測全部合格，可以直接走二級體係。”
“那跨社聯營的事呢？”王招娣問。
“周秘書長說可以研究，但前提是新南橋和新嶼兩個合作社的品控標準完全對齊。“
“對齊是好事，但新嶼那邊馬縣長管得緊，品控進度比我們快，這樣我們豈不是很被動？”王招娣的眉頭微微擰起。
“所以我不是來了嗎。”田中美香把圓珠筆夾回耳朵上，“今天先看倉庫和包裝車間，明天看桂花樹。“
兩個人從倉庫出來沿著坡道往上走，走到半坡的時候，田中美香忽然停了一下。
前麵不遠處蹲著兩個人。
李秀英蹲在一棵桂花樹底下，手裡攥著一把小剪刀，正在小心翼翼地剪掉去年秋天凍傷的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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