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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軍是在理事會投票前一天晚上才拿到最終版的議題清單的，秦大江把清單送過來的時候，外麵已經黑透了。
周建軍坐在辦公桌後麵，把清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手指在第三條議題上停了一下。
議題第三條寫的是關於品控分級標準中批次合格率的界定討論，底下的說明欄裡附了兩位理事的原始建議原文。
周建軍看完之後把清單放在桌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那兩位理事，你下午去找過他們沒有？”周建軍問。
秦大江靠在門框上，手裡還攥著那支沒來得及放下的鉛筆：“找過了，城西的趙理事說他的理由是成本，他下麵的小作坊每批貨都送檢，運費和檢測費加起來一年得多花好幾百。城北的孫理事說標準定得太死，有些小作坊連入會的機會都沒有，談什麼升級。”
“你跟他們說了什麼？”
“我說標準是質監局備案的，不是協會自己關起門來定的，降級出貨這種事一旦寫入標準，以後質監局來查，協會沒法解釋。”
周建軍點了點頭，他把清單折好放進抽屜裡：“明天投票之前，我去找一趟趙理事。”
“孫理事那邊，你再去一趟，不用說服他，把省質監局焦師傅上次來品控分站時說過的原話複述一遍就行。”
秦大江走後，周建軍坐回辦公桌後麵，拉開抽屜，把那份第四稿品控標準草案的修訂意見彙總重新拿出來翻了一遍。
翻到趙理事和孫理事的那兩條建議時，他沒有再停，而是繼續往後翻，一頁一頁看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是田中美香的簽字欄，她已經簽了名，日期是三天前。
這意味著品控分站那邊對這份草案沒有異議，標準的技術層麵已經沒有問題了。
剩下的分歧，本質上是利益的分歧，不是技術上的分歧。
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沒有開燈，就那麼坐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
第二天早上七點，秦大江騎著自行車先出了門。
周建軍比他晚走了半個小時，他先繞到城西趙理事的鋪子門口。趙理事的鋪子在城西一條窄巷子裡，門麵不大，門口掛著協會的銅牌，編號已經排到了四十多號。
周建軍把自行車支在門口，敲了敲門框。
趙理事正在櫃台後麵理貨，抬頭看見是他，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放下貨箱，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周秘書長，這麼早？”
“路過，進來坐坐。”周建軍在櫃台前麵的凳子上坐下來，沒有急著提投票的事，先看了一眼貨架上擺著的幾排產品，“這批貨是新嶼的還是新南橋的？”
趙理事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新嶼的，上禮拜到的貨，品控分站出的報告。賣得不錯，比之前從方成那邊拿的貨好賣多了。”
“既然新嶼的貨賣得好，為什麼還想著放寬標準？”
趙理事一愣，沒想到話題轉換得那麼突然，他轉身從櫃台底下拿出兩個搪瓷缸子，倒了兩杯熱水，一杯推到周建軍麵前，一杯自己端著。
他把杯子握在手心裡，過了好幾秒才開口。
“周秘書長，我跟你說實話，我自己鋪子的貨沒問題，新嶼的桂花我也賣得動。但底下那幾家小作坊不一樣，他們的量小，每批貨走品控分站的運費和檢測費是固定的，量越小，攤到每斤桂花上的成本就越高。”
他頓了頓，把搪瓷缸子放到櫃台上，發出一聲輕響：“我不是想放寬標準，我是想給他們留條路。如果每批貨都必須百分之百合格才能出貨，幾家小作坊可能連試都不敢試。”
周建軍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溫剛好，不燙也不涼。
他放下杯子，沒有直接回答趙理事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趙理事，你鋪子裡的新嶼桂花，顧客買的時候會問什麼？”
趙理事想了想：“問產地，問批次，問有沒有檢測報告。”
“如果有一批新嶼桂花被允許少量不達標降級出貨，顧客買的時候，你怎麼跟他們解釋？你說這一批是降級品，但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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