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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雨前後，新嶼又下了幾場雨，雨不大，細細密密的，一下就是一整天。老街的青石板縫裡長出了青苔，桂花樹的葉子被雨水洗得油亮油亮的。
空氣潮得能擰出水來，晾在屋簷下的衣服三天都乾不了，但田裡的人高興，穀雨前後，種瓜點豆，這場雨來得正是時候。
周建軍從燕京回來的第三周，供銷社隔壁那間舊倉庫開始改造了。
倉庫是供銷社早年囤化肥用的，後來化肥統一配送到各鄉鎮，這間倉庫就空了下來。
麵積不小，差不多有兩百個平方，但年久失修，屋頂有幾處漏水，牆麵也起了堿。
秦大江跟供銷社主任磨了好幾天嘴皮子，最後以每月八十塊的租金簽了三年合同。
高副書記批的那筆專項扶持款到賬之後，周建軍當天就把改造工程隊叫來了。
改造方案是周建軍和王招娣一起畫的。
倉庫分成三個區：原料處理區、成型蒸製區、冷卻包裝區。
三個區之間用活動推拉門隔斷，工人進出必須換鞋換工作服。
地麵全部做水泥硬化，牆麵貼防水扣板，窗戶換成帶紗窗的鋁合金推拉窗。
最裡麵隔出一間八平方的小房間，用來做品控室。
“品控室不能設在車間外麵。”王招娣畫圖紙的時候說，“設在車間最裡麵，工人進進出出都要經過，品控員一抬眼就能看見生產線上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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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軍覺得這個想法好，他把品控室的位置往車間中間挪了一點，門口開了兩個窗戶，一個朝原料區，一個朝成型區，品控員坐在裡麵就可以同時盯兩道工序。
改造期間，田中美香沒閒著。
老街上有三個以前跟何記老掌櫃做過桂花糕的師傅，她挨家挨戶去請。
有一個已經快七十了，在家帶孫子，說手上沒勁揉不動麵了。田中美香硬是在她家坐了一下午，最後把話說軟了：“您揉不動麵，坐那兒看他們揉總行吧？揉得不對您說一聲，比我自己瞎琢磨強。”
老阿婆想了想，點了頭。
另外兩個師傅，一個五十出頭，一個四十多，聽說協會要把桂花糕產能擴到三百箱月產，都挺願意，在他們看來，何記之後桂花糕的規矩斷了那麼些年，現在有人要把規矩重新立起來，他們心裡也高興。
四月底，倉庫改造完了。
周建軍請人把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又把借來的蒸屜和一應設備搬進去調試好。
新嶼桂花糕協會的生產基地算是正式落地了。
掛牌那天秦大江放了一掛鞭炮，紅紙屑炸了一地。
老街上的鄰居都圍過來看熱鬨，幾個老阿婆站在門口往裡瞅，說這地方弄得跟醫院一樣乾淨。
田中美香在旁邊說，就是要跟醫院一樣乾淨，做吃的東西不乾淨那叫害人。
五月頭上，周建軍接到了燕京市供銷社的電話。孫采購打來的，說驗廠排期定下來了，五月十五號，供銷社派一個三人驗廠小組到新嶼，現場審核供應商準入資質。
周建軍掛了電話，站在協會辦公室門口想了想，然後轉身走進品控室。
王招娣正在改第三版品控手冊，桌上攤滿了紙。
他敲了敲門框：“燕京供銷社驗廠，五月十五號到。”
王招娣抬起頭，她沒有慌，隻是把手裡的筆放下，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文件夾翻了翻。
“驗廠審核表一共六項，資質方麵，營業執照、食品生產許可證、綠色認證證書，這三樣我們都有。原料管控我們有供應商台賬和桂花乾入庫檢測記錄，從何記那時候就有。生產過程，新版品控手冊這周能定稿，每一道工序都有操作規程。衛生管理方麵，新車間剛做完硬化和防水，洗手更衣間也配了。檢驗室還差幾件設備，”
“買。”周建軍沒有猶豫，然後轉向秦大江，“你開個清單，我找會計批錢。”
秦大江跑著去了，王招娣合上文件夾，看了周建軍一眼，嘴角有一點不明顯的弧度：“你變了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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