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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那天，新嶼老街上飄了一整天的桂花香，不是桂花開了，這個季節桂花樹隻有葉子沒有花。
是田中美香在新車間裡帶著兩個師傅試做了一批桂花蜜，蜂蜜是秦大江從他老家村子裡收來的荔枝蜜，淺琥珀色的，稠得能在勺子上掛住。
桂花乾是去年秋天冷庫裡的存貨，按照新的原料出庫標準重新篩了一遍，色澤金黃，聞著像把一整個秋天的陽光都鎖在了罐子裡。
蜜和花在小火上慢慢熬，熬到桂花的香氣完全滲進蜜裡，蜜色從淺琥珀變成深琥珀，整個車間都是甜絲絲的香味。
老街上的鄰居都跑來聞，賣茶葉蛋的阿婆說這味道讓她想起她出嫁那年娘家院子裡那棵老桂花樹，開花的時候香得整條巷子都能聞見。
供銷社的老主任拄著拐杖站在車間門口，也不說話，就是閉著眼睛聞了好一會兒。
秦大江得意得不行，拿筷子蘸了一點蜜挨個讓人嘗：“都來嘗嘗，這是新嶼桂花糕協會的新產品，以後要跟桂花糕一起賣到燕京去。”
周建軍沒湊這個熱鬨，他坐在品控室裡，麵前擺著燕京市供銷社寄來的正式訂單。
訂單是昨天到的，趙長河走了之後整半個月，整改照片寄到燕京，趙長河簽了確認書，供銷社的正式供貨合同就跟著下來了。
新嶼桂花糕作為A類供應商，首批供貨十八個門市部，一個門市部每月定額六箱，月供一百零八箱。
價格比展銷會的試銷價高了百分之五，結算方式是貨到三十天付款，合同期一年。
一百零八箱，周建軍在紙上把這個數字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然後用筆在底下劃了兩道杠。
加上現有五個試銷點月銷八十箱，新嶼桂花糕的月產能需求已經逼近兩百箱。再過兩個月供銷社鋪開四十個門市部，月供兩百四十箱是最低保守數。
而新車間現在的月產是一百五十箱。
產能跟不上，這是擺在麵前的頭號難題。
他把這個數字拿給秦大江看，秦大江看完之後撓了撓頭，說了一句：“好事，但燙手。”
兩個人在新車間裡轉了一下午，把每一道工序的工時重新掐了一遍。
原料分揀這道工序最吃人手，桂花乾入庫之前要人工挑出花梗、雜質和碎屑，一個熟練工一天最多挑二十公斤。
兩百箱的月產需要五百公斤桂花乾，也就是說光分揀這道工序就需要二十五個工日，按現在車間八個工人算，三天多的時間全搭在分揀上，後麵的成型和蒸製就得往後拖。
“得加人。”秦大江說。
“加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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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揀這道工序再加四個，成型那邊也多一個人，現在兩台蒸屜滿負荷跑還湊合，但要是供銷社的訂單再漲就得再加一台，加蒸屜就得加人。”
周建軍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加五個工人，月工資要多支出大約三百塊。
協會的賬上現在還有點錢，但不算寬裕。
高副書記批的那筆專項扶持款已經全部用在倉庫改造上了，剩下的流動資金主要靠幾個試銷點的回款在轉。
供銷社的訂單價格雖然好，但賬期是三十天，這三十天裡原料采購和人工工資都得先墊著。
“錢夠不夠？”秦大江問。
“夠。”周建軍說，“但緊。”
走回辦公室的時候，秦大江忽然說了句：“要不咱們把那個貿易公司弄起來？”
周建軍停住腳步看了他一眼，這件事秦大江在燕京展銷會完了之後就提過一嘴，當時說的是協會下麵掛一個貿易公司，專門做桂花衍生產品的生意，不隻是桂花糕，還有桂花蜜、桂花酒這些。
那會兒周建軍覺得這件事八字沒一撇，要先穩住桂花糕這個主業再說。
現在桂花糕的主業已經穩了，供銷社的A類供應商不是誰都能拿到的，也許該趁這個勢頭，把該鋪的路都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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