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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南方熱得像蒸籠,老街的青石板被太陽曬得燙腳,桂花樹的葉子卷了邊,知了藏在樹蔭裡叫得聲嘶力竭。
品控室頂上那台吊扇從早轉到晚,吹出來的風是熱的,秦大江從供銷社弄回來一台舊冰櫃,通上電能嗡嗡嗡地轉,但製冷效果也就比沒有強一點。
他把冰櫃放在車間角落裡,每天中午最熱的時候給工人們凍一鍋綠豆湯。綠豆湯是田中美香早上來的時候熬好的,放在冰櫃裡冰一上午,到了中午舀出來每人一碗,喝下去才能續命。
新車間加人之後,產能慢慢爬上來了,剛到七月中旬,月產就穩穩地站在了兩百箱。
秦大江天天拿個本子在車間裡轉,把每個工序的工時記下來,回來跟周建軍算賬:“現在兩百箱是穩的,但如果燕京那邊加到四十個門市部就是兩百四十箱,工人們得加班,加班就得加錢,這事得提前打算,不能等到訂單來了再現招人。”
他的話音還沒落,第三天訂單就來了。
燕京市供銷社孫采購打來的電話,說是供銷社開完了年中總結會,決定把新嶼桂花糕的供貨門市部從十八個擴到三十五個。
加上現有的試銷點,月供總需求兩百五十箱。
孫采購特意加了一句:“趙長河在總結會上把你們的品控檔案拿出來給總社領導看了,總社領導當場拍的板。”
周建軍放下電話,沉默了好一會兒。秦大江在旁邊急得不行,問到底怎麼了。周建軍把數字報給他,秦大江聽完一拍大腿。
“我說什麼來著,幸虧提前算了這筆賬!”
當天下午周建軍就帶著秦大江找供銷社老主任去了。
供銷社隔壁還有一間小倉庫,跟之前改造的那間是對著的,中間隔了一條不到兩米寬的巷子。
以前是存化肥袋子的,後來化肥袋子直接由廠家回收了,這間就一直空著。周建軍的意思是把它租下來,跟對麵的新車間打通,做一個擴產區。老主任叼著煙鬥想了半天,說租金跟那間一樣,八十塊一個月。
“八十塊可以,”秦大江說,“但我說老主任,您這庫房屋頂漏不漏?要跟那間一樣漏水,我們自己修,修的費用從租金裡扣。”
老主任把煙鬥從嘴裡拿出來,指了指秦大江:“你小子做生意比你爹還精。”
秦大江咧嘴一笑:“那是,我爹是老實人。”
合同當天就簽了。第二天一早工程隊進場,按著之前那間車間的標準改造,水泥地麵、防水牆麵、鋁合金紗窗、洗手更衣間。周建軍盯著工程隊在兩周內把活乾完了。七月底,擴產區正式投用,新嶼桂花糕的月產能站上了三百箱。
產能問題解決了,貿易公司那頭也有了動靜。
桂花蜜的品控標準被李秀英改了四版才定下來。
秦大江把第一批按標準作業指導書熬出來的桂花蜜裝了二十個樣品罐,罐子是專門從省城訂的玻璃罐。
秦大江抱著這二十罐蜜坐上了去燕京的火車。他在燕京待了四天,回來的時候胡子拉碴,眼睛紅紅的,但手裡攥著四份意向合同。
“供銷社孫采購要六十罐試銷!兩家冷飲批發各要四十罐!還有那個做桂花酸梅湯的老字號,老板親自嘗了咱們的蜜,說比他現在用的海東桂花蜜香氣足,當場就要了三十罐,還說如果賣得好秋天再翻單。”秦大江把合同拍在辦公桌上。
田中美香拿起合同翻了翻,翻到最後一行忽然叫起來:“這個價格你什麼時候談的?秦大江你長本事了,一罐蜜比我們桂花糕一整箱還貴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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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江把下巴一抬,一臉“那當然”的表情。
“我跟他算了一筆賬,咱們的蜜是同源桂花,跟桂花糕用的桂花乾是同一批原料,品控標準跟桂花糕一樣細。他說海東的蜜便宜,我問他海東的蜜有沒有品控檔案給他看?他拿不出來,咱們拿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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