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改革教育，這四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的不是漣漪，是驚濤駭浪。
教育是什麼？
教育是國本，是根本，是文官集團的命根子。
從太祖皇帝設立科舉製度以來，大明的教育就是讀書、考試、做官。
讀的是四書五經，考的是八股文章，做的是朝廷命官，從來沒有人想過要改。
改了教育，就改了選官的標準。
改了選官的標準，就改了官員的構成。
改了官員的構成，就改了權力的分配。
這是動文官集團的根基，動整個大明的根基。
呂震終於忍不住了，站起身來，拱手道：“陛下，教育乃國之根本，科舉乃我朝立國之基。太祖皇帝設立科舉製度，選拔天下英才，至今已有數十年。臣鬥膽請問陛下，教育要如何改革？”
呂震話音落下，滿堂死寂。
朱綾看著他，麵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怒意，沒有猶豫，隻是淡淡地說道：“呂尚書問得好。朕今日便說個明白。”
朱綾站起身來，走到東暖閣正中那張早已備好的大案前。
案上鋪著一幅巨大的白絹，白絹上密密麻麻寫著字，畫著線，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將大明的教育體係從過去到現在，從現在到將來，一條條、一層層地畫了出來。
那是她花了一整夜畫的。
在太倉回應的馬車上，在看過蒸汽機車之後，她便開始構思。
回到乾清宮，一夜沒睡，提筆落墨，畫了廢，廢了畫，一直到天邊泛白才定稿。
“諸位請看。”
六部尚書紛紛起身，圍到案前。
朱棣也站了起來，站在朱綾身側，目光落在那幅白絹上。
白絹的頂端，用朱筆寫著四個大字。
大明教育。
往下看，是一張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圖表。
左側是現狀，右側是構想。
現狀：社學、縣學、州學、府學、國子監，五級層層遞進。
國子監畢業，或科舉出身，或舉薦入仕。
構想：小學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學三年。
朱綾的手指落在‘九年義務教育‘’六個字上，一字一頓地說道：“凡大明百姓，無論貧富貴賤，無論士農工商，無論男童女童，年滿六歲，必須入小學。小學六年，初中三年，共九年。這九年，不收束脩，不交學糧，官府出錢，地方供養。”
“九年後，統一考核。”
朱綾的手指往下移，落在高中兩個字上：“考核優者，入高中，再讀三年。高中之上，是大學，再讀三年。從小學到大學，共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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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朱綾的手指又移向另一條線：“考核差者，入四年製技院，學一門手藝。畢業後可為工匠，入工坊、入礦山、入船廠。技院之中有九院考核，層層選拔，通過者，可授予從七品匠官銜。”
從七品三個字一出，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變了。
從七品是什麼概念？
知縣是正七品，縣丞是從七品。
一個工匠，讀了四年技院，再通過層層考核，就能和進士出身的縣丞平起平坐？
禮部尚書呂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幾乎是想也沒想就跪了下去，急聲道：“陛下！太祖皇帝定下祖製，工匠不得入仕，此乃大明立國之本，工匠授官，是亂了朝綱啊陛下！”
幾乎在他跪下的同一時刻，兵部尚書金忠也跪下了：“陛下，武將選自有軍功者，文官選自科舉，此乃祖製。工匠之技，乃小道爾，豈能與文武並列？”
刑部尚書魏源是武將出身，脾氣火爆，直接站了起來，大聲道：“臣附議！工匠就是乾活的，讓他們來管人、來當官？那不是讓鐵匠去打鐵，讓木匠去鋸木頭嗎？他們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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