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戶捐錢修路，這是好事。鐵路建成之後第一個受益的就是他們，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
“準。但有一條，捐多捐少隨他們自願，不準地方官攤派強征，誰借機敲詐勒索，以貪墨論處。捐銀的商戶，由鐵道部登記造冊，刻碑記錄。將來鐵路通車，沿途每座車站立一塊功德碑，把他們的名字刻在上麵。”
消息傳回商戶圈，炸了鍋。
刻碑。
刻碑！
這兩個字對商人來說，比什麼聖明都管用。
大明的商人不缺錢，缺的是地位。
雖說現在商人也可以科舉了，但其地位還是不如世代相傳的文人世家。
多少商人家裡堆著金山銀山，走到街上照樣被讀書人瞧不起。
現在陛下說了。
捐銀的商戶，名字刻在鐵路功德碑上。
這條鐵路將來是貫通大明南北的大動脈，每天來來往往的旅客成千上萬，每一個進站候車的人都會看到碑上的名字。
陳壽昌聽到消息之後，沉默了一炷香的功夫，然後把管家叫到跟前：“原先說的捐五萬兩，再加三萬兩。”
不止陳壽昌一個人這麼想。
蘇州城裡，原來捐了三千兩的改成了五千兩，原來捐五千兩的改成了一萬兩。常州府、鎮江府、鬆江府的情況如出一轍，商戶們一聽說要刻碑，捐銀數額在一周之內翻了一倍，甚至是兩倍三倍。
有的小商戶捐不起大錢，就合夥捐，三家五家湊一個整數，然後派代表去衙門登記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大人，這名字一定要寫全啊，三家都要寫上，可千萬別隻寫一家。”
一個月之後，各地捐銀總數報到了戶部。
夏原吉坐在戶部大堂裡，把各地報上來的數字加了一遍。
加完之後，他把算盤往旁邊一推，又拿起來重新打了一遍。
他怕自己算錯了。
沒錯。
四百八十萬兩！
不但完全覆蓋了四百萬兩的預算，還多出了八十萬兩。
多出來的這筆錢，可以用來增加橋梁的防鏽塗層、加固鎮江府境內那座跨運河長橋的橋墩、把沿途十二站每站的貨棧再擴一倍。
夏原吉把賬冊合上，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高興還是難以置信。
他在戶部當了快二十年尚書，為了籌錢修河堤、修海塘、修漕運、修軍餉，跟內閣吵過，跟六部吵過，跟陛下吵過，頭發白了半頭，眼睛熬成了老花。
今天他頭一回見到，四百八十萬兩，不是朝廷攤派下去強征來的，是商戶們自己排著隊送上來的。
他站起來，拿著賬冊往宮裡走。
走到東暖閣門口的時候，腳步忽然變得輕快起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陳希看見他的樣子，愣了一下，夏尚書在宮裡向來是板著臉算賬的，今天怎麼笑得跟個剛得了壓歲錢的孩子似的？
朱綾接過賬冊翻了一遍，也笑了。
“四百八十萬兩。好啊。戶部那一百五十萬兩不用動了，國庫省了，內帑也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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