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三十二年，正月初一。
應天城照例熱鬨得翻了天。
秦淮河上的花燈又添了新花樣，巧手的匠人紮了一列三尺多長的火車燈，鐵輪子用細竹篾編成，煙囪裡塞了浸過燈油的棉芯，點起來當真突突地冒著紅光。
文德橋上擠得水泄不通，孩子們提著兔子燈在人群裡鑽來鑽去，踩掉了鞋也顧不上撿。
朱綾在宮裡待不住，換了一身藕荷色的暗花褙子，頭發用一根碧玉簪挽了個家常髻，帶著陳希出了宮。
禁軍便裝散在四周，隔著七八步遠，既不紮眼也不誤事。
朱綾順著秦淮河從文德橋走到夫子廟，在廟會攤子上吃了一碗鴨血粉絲湯，又站在一家賣絨花的小攤前挑了半天，最後買了兩朵，一朵給陳希，一朵自己插在鬢邊。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婦人，不認識她，一邊找零錢一邊嘮叨：“小姐這頭發好，又黑又亮，戴紅的更好看。”
朱綾聽了，把那朵絨花摘下來看了看，又插了回去。
兩天的功夫，朱綾把應天城的大街小巷轉了個遍。
去城西站看了火車進站出站，搬運工人扛著貨包在月台上跑來跑去。
去石灰山碼頭看了新建的貨棧，鐵軌旁邊堆著小山似的生鐵錠和粗鐵砂，都是從長江上遊用船運來、再換火車轉運到應天各處的。
朱綾什麼也沒說，隻是看，像是在看一幅畫。
看她花了三十年一筆一筆親手畫出來的，盛世。
.......
二月初一，早朝散後，朱允熥到東暖閣來見朱綾。
他手裡捧著一卷圖紙和一份進度表，麵色從容但眼底壓著幾分興奮。
“陛下，應鬆鐵路有了新進展。鐵軌鋪設進度已達到三分之一。”
他將圖紙展開鋪在禦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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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應鬆鐵路的全線施工進度圖，已完工的路段用實線標出，正在施工的路段用虛線標出，尚未開工的路段用淺灰色細線標示。
實線已經從應天城西站向東延伸出去，穿過了句容縣境，鋪到了鎮江府城西。
朱允熥的手指沿著實線劃過去，一邊劃一邊說：“技術方麵，經過石灰山碼頭線一年多的運行磨合，動力院的標準化分件工藝已經相當成熟。”
“鐵軌軋製、枕木防腐、橋梁鉚接都有了固定規程，工人按圖施工即可，不再需要工匠一個一個手把手的教。”
“錢糧方麵，商戶捐銀的四百八十萬兩至今仍有節餘，夏尚書前日還跟臣算過一筆賬，說照目前的支出節奏，到全線通車還能剩個二十萬兩上下。”
“施工采用分段鋪設，應天段、鎮江段、蘇錫段、鬆江段同時動工，齊頭並進。按目前的進度估算，明年年底之前可望全線鋪通。”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還有鐵料。南澳的鐵礦經海路運到石灰山碼頭，再用火車轉運到應天鐵廠，煉成鐵軌之後直接裝車運到沿線工地。從礦山到碼頭到鐵廠到工地，全程鐵路加水路聯運，中間不落地。這是大明第一條真正意義上的鐵料聯運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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