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瞬間死寂。
方才還在議論艦隊行程的嗡嗡聲像被一刀斬斷。
幾個老臣下意識的倒吸了一口涼氣，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內閣首輔朱高熾的臉色刷的白了，搖搖晃晃差點站不住，旁邊的朱允熥立馬扶住了他。
朱綾坐在龍椅上，伸出手，陳希快步走下丹陛，雙手接過銅筒，檢查了封口，呈到禦案前。
朱綾拆開封蠟，展開急報。
殿中沒有人敢出聲，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傳令兵伏在地上，肩頭微微發抖。
朱綾看完了急報。
她把那張薄薄的紙重新折好，放回銅筒裡。
然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傳朕旨意，燕王朱棣，追贈太師，諡‘武襄’。輟朝五日，舉國哀悼。”
“著禮部尚書胡濙即刻擬定喪儀，工部督造陵寢。燕王歸葬北平，與燕王妃合葬。”
朱綾的目光落在朱高熾身上。
朱高熾站在群臣之首，那張胖大的臉上血色全無。
“燕王世子朱高熾，即日承襲燕王之位。”
朱高熾推開朱允熥的手，上前一步，撩起袍角跪了下去。
胖大的身軀伏在金磚上，額頭重重叩地，一聲悶響在寂靜的殿中格外清晰。
“臣，朱高熾，領旨。”
朱綾讓他起來，然後目光轉向身邊的朱允熥。
“吳王朱允熥，代朕前往北平奔喪。明日就出發。”
朱允熥出班，抱拳道：“臣領旨。”
朱綾又道：“朱高熾守孝期間，內閣日常事務由閣臣共同署理，急務直送朕處。六部奏報照常，不得耽擱。”
朱綾說完，沒有再開口。
揮了揮手。
陳希上前一步，宣唱退朝。
朱綾從龍椅上起身，轉身走下禦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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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乾清宮，朱綾屏退了左右，獨自坐在東暖閣的妝鏡前。
陳希守在門外，隔著一道門簾，沒有進來。
她知道陛下此刻需要獨處。
朱綾對著銅鏡，慢慢卸下了頭上的九龍攢珠冠，擱在妝台上。
冕冠落下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
朱綾散了發髻，長發披散在肩頭，然後抬起頭，端詳著鏡中的自己。
那張臉，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樣。
皮膚緊致，眉眼清亮，鬢邊連一絲白發都沒有。
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五十五歲了。
這個年紀放在尋常人身上，早已是兩鬢斑白、皺紋橫生的老嫗。
可她呢？
她的精力跟十八歲時沒有任何區別，她能在早朝上連坐兩個時辰不顯疲態，她能批折子批到三更天第二天照樣寅時起床，她在石灰山碼頭站的月台上站了一上午腰背都不酸一下。
三十年沒有變化，實在是太惹眼了。
宮裡宮外的議論她不是不知道。
太監宮女私下叫她萬歲，以前是一句恭維的虛詞，如今被某些人傳得有了別的味道。
宮外茶館裡的說書先生不敢明說，但拐彎抹角地講什麼“天女下凡”“真龍護體”，說得有鼻子有眼。
就連朝中大臣，也有人私下嘀咕。
陛下在位三十年容顏不老，這到底是人還是仙？
最早的時候還有人猜測她吃了什麼丹藥，太醫院被迫查了三年，最後在邸報上公開辟謠：“陛下從不服用任何丹藥。”
這話是真的，她從來不碰那些東西。
但辟謠之後，議論不但沒少，反而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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