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應天城西站的月台上日日人頭攢動。
從早到晚，從城西到鬆江，每一趟客運列車都座無虛席。售票窗口前排著長隊，其中一半以上是深目高鼻、膚色各異的異國人。
有纏著頭巾的阿拉伯商人，有披著鬥篷的威尼斯使者，有穿著寬袍的波斯貴族，有裹著皮裘的羅斯公國使臣。
還有從撒哈拉以南遠道而來的非洲酋長，脖頸上掛著象牙串珠，站在月台上仰頭看著火車頭，嘴裡不停念叨著本地話，翻譯在旁邊也是忙得滿頭大汗。
而這些人並不是普通的使團。
是國王。是蘇丹。是大公。是酋長
昭寧三十四年十一月，八十二個國家的使團湧入大明，其中半數以上是該國君主親自帶隊。
從波斯灣到波羅的海，從撒哈拉到西伯利亞，從印度洋到呂宋，所有能叫得上名字的國家幾乎都來了。
不為簽訂什麼貿易協定，不為談判什麼邊界爭議，不為朝貢任何物品，就是來坐火車。
這些國王們拖家帶口，坐了一次又一次。
有的坐了去鬆江，在碼頭上吃了頓生煎饅頭又坐回來。
有的專門挑靠窗的座位，把窗簾卷得高高的，臉貼在玻璃上看了整整四個時辰的風景。
有的下了車不肯走，站在月台上摸著火車頭的鐵殼，讓隨行的畫師現場作畫，要把這鐵家夥的樣子帶回去給沒來的大臣們看看。
一個波斯特使坐了六趟，每次下車都在售票窗口重新排隊，旁邊的隨從急得團團轉，那特使卻振振有詞的說：“我多坐一趟，回去就多一份談資，蘇丹陛下問起來，我能把火車從車頭到車尾每一個鉚釘的位置都說清楚。”
可坐夠了火車之後，這些國王們心裡就泛起了一個更深的念頭。
火車是快，可火車要在鐵軌上跑。
鐵軌是大明修的，從應天到鬆江將近八百裡，路基用的是大明的水泥配方，橋梁用的是大明的青石和鉚接工藝，沿途每一座車站都是大明工匠一磚一瓦建起來的。
沒有這些，火車頭再快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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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自己的國家呢？
大多數國家的官道還是土路，雨季一到就變成爛泥潭，旱季風一吹就揚起漫天黃塵。
有的國家連像樣的石板路都沒有，王室出行得提前半個月派人平整路麵。
他們不是沒想過修路。
事實上，從大明第一條水泥官道通車開始，求水泥路的國書就一份接一份的往應天遞。
求了幾十年，有的使者頭發都求白了，水泥路還是沒求到。
現在有了火車，這些國王們再也坐不住了。
他們求水泥路的意願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強烈。
火車他們造不出來，但水泥路不一樣，隻要能拿到大明的配方，能請到大明的工匠，他們自己的國家也能鋪出平坦筆直的大道。
於是，一封封國書雪片般飛進了內閣。
應天城裡的水泥話題熱得發燙。
茶館裡的說書先生把《開學記》擱在一邊，改講新編的段子《萬國求路》，一拍驚堂木：“話說那西洋有個國王，為了求一條水泥路，在大明的驛館裡住了三年，從黑頭發住成了白頭發...”
茶客們哄堂大笑，笑完了又催著往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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