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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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緊接著是連成一片的、山崩地裂般的轟鳴。整個洞窟都在劇烈顫抖,碎石從穹頂簌簌落下,砸在地上濺起火星,洞壁上的刻痕像活過來一樣在搖晃的燈光裡扭曲成一張張猙獰的鬼臉。肖越本能地縮了縮脖子,一塊拳頭大的碎石擦著他耳邊砸下來,在腳邊碎成幾瓣。他還沒來得及躲,巴特爾的手已經覆上他的後頸,力道不重,但穩得像鐵箍,把他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別動。”巴特爾的聲音貼著他耳廓響起,沙啞,低沉,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肖越感覺到那人的拇指輕輕按在他耳後那塊軟肉上,似乎在確認他的脈搏還在跳。
落石如雨,洞窟中央被硬生生劈成兩半。一塊巨石從穹頂脫落砸在吳老師和雇傭兵之間,激起的氣浪裹著碎石和灰塵撲過來,肖越眯起眼,透過那片灰蒙蒙的煙塵,看見吳老師踉蹌後退了幾步,臉上的從容終於崩開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那片深埋的恐慌——像一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人,突然發現自己手裡的棋子全變成了沙子。雇傭兵們被落石逼得連連後退,隊形瞬間散成一盤沙,有人被碎石擊中頭盔,發出一聲悶哼;有人腳下打滑,差點栽進新裂開的地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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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師臉上的表情變了。那種被狂熱攫住的瘋狂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原始的、像動物嗅到天敵氣息時才會露出的恐懼。他抬起槍口,對準巴特爾的額頭,手指搭在扳機上,但那隻手在抖,抖得像一片被秋風吹落的枯葉,在枝頭做了最後的掙紮,然後翩然飄落。
“你、你做了什麼?”吳老師的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刮過玻璃,“你啟動了什麼東西?你——你瘋了?你會把我們都埋在這裡!”
“撤!往後退!”有人用英語喊。
但已經晚了。落石不僅僅是隔開了他們——翁袞早已在混亂中悄然移動,那些被青苔覆蓋的機關被一根接一根地觸發,岔路口的石門一扇接一扇地落下。沉重的、鑿滿符文的石板從頭頂的凹槽中轟然降下,砸在地上濺起的碎石彈在石壁上發出叮當脆響。不是一扇,是好幾扇——它們同時從不同方向降下,像一個正在收攏的手掌,把每條通往主洞窟的岔路都封死了。
吳老師側頭,看見自己來時的那條路已經變成一堵密不透風的石牆,那些被雇來的、花了大價錢請來的傭兵被一扇接一扇的石門隔開在不同岔路裡,應急燈的餘光透過石縫閃爍,映出他們驚恐的麵孔。有人在用槍托砸石門,金屬撞擊的脆響在封閉的甬道裡回蕩,但那些石板泰然不動——七百年前鑿下的榫卯,比任何現代炸藥都更了解這座山的骨骼。
吳老師站在石牆的另一側,手裡的槍還舉著,槍口對準的方向已經看不見巴特爾了,隻有那道石牆。
他終於慌了——他發現自己不再是這場棋局的棋手,而是早就被對手算計好了每一步的、正在往陷阱裡走的那枚棋子。
“肖越!肖越你聽我說——我們還可以商量——你不想知道那扇門後麵有什麼嗎?你不想知道成吉思汗的靈魂到底去了哪裡嗎?你是民俗學研究生,你研究契連族,你研究他們的語言、他們的儀式、他們的信仰,你就不想知道,那些傳說是真的還是假的嗎!”
肖越終於緩過那口氣,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攥緊了巴特爾袍子的後腰,把那塊深藍色的布料揪出一團皺巴巴的褶子。他冷聲道:“您這話我信不過。您到現在還覺得自己是個知識分子,是個學者,是個為了學術獻身的殉道者。您覺得您拿槍指著我,是為了一個比所有人加起來都偉大的目標,所以您理直氣壯,您問心無愧。您連錢教授都能騙,連一整個考古隊都能當探路石扔,我這個學生算什麼?用完就扔的耗材?還是您致謝裡那行‘感謝肖越同學在考古調查中提供的協助’?”
吳老師沒有說話。他站在原地,身後的雇傭兵們已經被隔開得隻剩身邊一個——一個頭盔歪了、槍口還在亂晃的年輕人,他的餘光瞥見洞壁上有一個刻著“安全”標記的岔路口,那是他在下墓前做過的功課——指向出口,指向生門。他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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