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帆港封鎖後的第九天，雨把金雀灣泡得發冷。
雨從外海壓進金雀灣，像一張浸透黑水的厚布，蓋住舊魚市、鴉橋舊市，也蓋住白帆港東側那些被木柵欄截斷的街口。廢潛水鐘廠外，第三批公告剛釘上去，紙麵已經被雨水打得發皺。港務署最初拉起的封鎖繩早被潮氣泡軟，水警不得不在木樁上加釘橫板，把“水道疫病，未經許可不得靠近”的白紙一張張壓在濕牆上。紙麵剛貼上去時還能看清字，到了傍晚就被雨水洇開，像一片片被揉碎的白色魚鱗。
金雀灣的暗湧像是忽然被按了下來。
舊魚市少了一半人，搬運工繞開封鎖區，貨棧裡的煤和醃魚越堆越高，幾條靠近舊水道的窄街到了黃昏便不再點燈。外地商船的水手在酒館裡壓低聲音談廢潛水鐘廠，談半夜被抬走的封印箱，也談那些被港務署從名單裡劃掉的臨工。談到最後，總會有人抬頭看一眼窗外，像雨幕後麵還站著什麼東西。
深水舊閘外圍已經被帝國駐地辦事處接管。
港務署的人隻守在最外麵的街口，水警負責攔下那些還想繞路去舊港的普通人。真正的舊水道和幾處檢修井，都被守夜人用暗色封條壓住。格裡夫沒有讓人下舊閘核心，倫底紐姆的回令也遲遲沒有抵達。金雀灣地方權限能做的，隻是守住門外，不替整座帝國去推那扇門。
維克托也沒有推。
這九天裡，他沒有再展開無光鏡片。
那件銀軌觀測儀被他壓在內袋深處，黃銅邊緣的寒意隔著衣料貼在胸口。廢潛水鐘廠那一夜之後，後頸那根被高處視線掃過的冷針沒有完全散掉。在真正需要確認之前，他不會把自己的位置再遞到鏡片背後。
但他並不覺得難熬。
雨聲壓住白帆港的時候，他反而有種久違的熟悉感。潮濕的牆、陰冷的風、夜裡才打開的門，白天補回來的睡眠，還有墨菲停在窗台上罵個不停的雨——這些東西讓他想起在毒液港的那段日子。
那時候他也常常這樣等。
等腳步聲靠近，等燈光在不該亮的地方亮起來，等藏在暗處的東西自己露出破綻。
金雀灣的雨不乾淨，可這種安靜，維克托並不討厭。
那件銀軌觀測儀被他壓在內袋深處，黃銅邊緣的寒意透過衣料，偶爾像一小片被鎖住的夜貼在胸口。廢潛水鐘廠那一夜之後，後頸那根被高處視線掃過的冷針沒有完全散掉。在真正需要確認之前，他不會把自己的位置再遞到鏡片背後。
這場大雨給了所有人一個暫停的借口。
維克托借著這場雨，終於補回了幾次完整的睡眠。胸腔裡被晨曦聖火燒過的地方終於不再每次呼吸都隱隱抽痛，左臂殘留的石化僵意也被潮濕和休息一點點壓回骨縫深處。墨菲在灰鴿街十三號的窗台上睡過兩次，醒來以後罵金雀灣的雨比倫底紐姆還臟，罵完又把頭埋進翅膀裡繼續睡。
短暫休息之外，夜裡的搜索也沒有停。
白帆港封鎖以後，金雀灣許多藏在暗處的東西反而被雨逼了出來。幾處舊貨棧、廢倉庫和靠近舊水道的地下儲物間，維克托沿著雨夜一處處查過去。有些隻是發黴的舊貨和被人丟下的空箱，有些則殘著還沒散乾淨的深淵氣息、灰燼修會留下的汙染藥泥，以及幾名本該早就離開金雀灣的低階疫徒。
那些東西沒有資格變成一場像樣的戰鬥，也沒來得及把動靜傳到街口水警耳朵裡。雨聲蓋住了門鎖撬開的輕響，也蓋住了刀鋒收回鞘中的聲音。天亮以後，港務署隻會發現幾處被燒毀的爛箱、一堆衝進排水溝的灰渣，和幾本已經沒人敢認領的舊冊子。
維克托撐傘從最後一處廢倉後巷走出來時，天還沒亮。
他在巷口停了一息，隨手喚出係統界麵，看了一眼這幾日積下來的紅魂餘額。
【當前紅魂餘額：16935點。】
血紅字跡在雨夜裡一閃而過，很快又被他收回。
街對麵茶棚裡的水警趴在桌上打盹，旁邊那杯熱茶已經被雨氣泡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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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午後，灰鴿街十三號的門被推開。
櫃台後的舊書自己翻過一頁。
阿爾傑農抬起眼，沒有先看維克托，而是看向門外的雨幕。街口兩個報童抱著報紙跑過去，雨水從石縫裡往下流，書店對麵的屋簷下空無一人。
片刻後，他才收回目光。
“沒有尾巴。沒人跟著你。”
維克托收傘進門，雨水順著傘尖滴進銅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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