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港的潮聲斷了片刻。
那片被艾斯黛拉壓回堤岸的黑水並沒有真正退走。它隻是伏在星光之外，像一群濕黑的野獸蹲在門檻前。冷白星線橫在港口和街區之間，深海怪物的爪子還保持著向前探出的姿勢，骨節在星距裡緩慢扭曲，卻始終碰不到近在眼前的黑石街麵。
星環灣沒有人為此歡呼。
跪在雨裡的市民哭了幾聲，很快又被巡衛推向街道內側。貨運車廂重新動起來，舊南線方向傳來急促鈴聲，遠處高架軌道上的車廂一節接一節亮起銀燈。星軌巡衛拖走同伴的殘軀，將被黑水浸壞的長槍丟進路邊石槽，又從後方接過新的星紋槍杆，補回剛才被撕開的防線。
他們看見艾斯黛拉，便低頭行禮。
可沒有人敢向她討一句保證。
維克托站在街邊，身前的雨水落到黑石地麵，又從他靴尖穿過去。他看見一個年輕巡衛抱著斷臂從自己肩側跑過，對方的身體穿過他時，帶來一陣冰冷空洞的觸感，像一頁潮濕舊紙被風翻開。
墨菲落在他肩上，三隻眼睛盯著外港那片冷白星線。
“她把那群東西擋住了。”
維克托看向艾斯黛拉離開的方向。
“這隻是暫時的。”
星光之後，黑水已經開始滲入石縫。每一縷黑色潮紋都很細，貼著地麵向內爬。巡衛用銀槍刺下去，潮紋便散成霧，過不了多久又從另一道縫裡冒出來。
艾斯黛拉沒有繼續留在外港。
她從星光下走回城內，黑色長裙沒有沾上一滴雨。她經過的地方，街邊星燈重新亮起半寸，可等她走遠，燈芯深處的銀光又被黑暗壓低。
幾名穿深藍長衣的傳訊者從不同街口趕來，鞋底踩過積水，停在她身後數步之外。
最先趕到的傳訊者單膝跪地。
“外港第二防線失守，北側船塢已經被黑水淹沒。”
艾斯黛拉沒有回頭。
“撤到第三防線。拆掉船塢星橋，別讓黑水順著橋麵進城。”
另一名傳訊者額前全是血，手裡的銀色文書已經被雨泡軟。
“南線還能開最後一趟，轉軌橋下方已經有汙染。織軌庭請求提前發車。”
“不到鐘聲，不許開。”
那人抬起頭，眼底有一瞬慌意，又很快壓下。
“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最後趕來的傳訊者沒有跪。他左肩以下已經空了，衣袖被星線纏住，傷口沒有流血，隻不斷往外飄散細小星屑。
“門軸確認失落。追索隊沒有回來。”
街口幾盞星燈同時暗了下去。
艾斯黛拉腳步停了半息。
維克托看見她的手指在袖口下收緊，又很快鬆開。
“追索令撤回。”
斷臂傳訊者怔了一下。
“洛溫閣下，門軸若被帶走，主留下的軌跡就……”
艾斯黛拉停在雨裡。
星光從她肩頭滑下，那人忽然說不出後半句話。
“門軸已經追不回來了。”
“讓還能回來的人回來。星圖館還需要他們守到最後。”
幾名傳訊者低頭退開。
維克托剛停下腳步，腳邊的鉛皮箱便震了一下。
折星航標的針隔著箱蓋不斷偏轉，銀軌觀測儀的鏡麵像有細砂刮過，南十字舊鐘始終沒有響，鐘盤深處卻像有什麼東西慢了半拍。
他提起箱子，跟了上去。
星環灣的街道在他眼前展開。
這座城比現代金雀灣高得多。黑石塔樓夾在兩側，塔身外壁嵌著銀色軌紋。高處橫架的星環從港口上方掠過，銀色弧線穿過內環，最後接向遠處那座高塔。雨水落在那些銀紋上，便被切成細小光點，像無數碎星順著牆麵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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