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托看見星台中央的那道冷白刻痕開始重疊。
折星航標指向的高處，銀軌觀測儀留下的軌痕，南十字舊鐘壓住的那一拍，在星台中央疊到了一處。
所有星線都朝那裡靠近，卻在最後一寸停住。
那片位置沒有黑暗，也沒有光。星光照到那裡便短了一截，像被世界從中裁掉。
空白坐標被測了出來。
艾斯黛拉抬起手，卻沒有立刻觸碰那片空白。
白發老人額前那圈星冕虛影亮到近乎透明。
高瘦男人腳下的逆軌繞著星台急速回轉，黑裙女人腕間銀表停在一個不該存在的刻度上。
三人把最後能調動的力量全壓進星台，讓那個剛被測出來的位置不至於立刻滑回夾層深處。
艾斯黛拉抬頭，看向高塔上方那片正在斷裂的星軌。
她伸手向上一握。
穹頂深處有一條冷白銀線被她扯了下來。
那不是光。
更像一道被星空藏了太久的方向。
銀線落入星台中央，經過折星航標指向的星位，穿過銀軌觀測儀留下的軌痕，又在南十字舊鐘壓住的那一拍裡停下。
下一息，銀線深處浮出一枚圓盤。
它極薄，沒有指針，也沒有紋飾。它不發光，甚至讓周圍所有光都繞開半寸。可它出現之後，星台上所有方向都不再指向天空，不再指向城心，也不再指向外海。
所有線都偏向它。
黑裙女人看著那枚圓盤，眼底第一次有了波動。
“無光羅盤。”
維克托聽見這個名字時，鉛皮箱裡的三件舊物同時安靜下來。
艾斯黛拉將無光羅盤壓向那枚空白坐標。
星台中央的空白沒有下陷，而是向內折了一層。
緊接著，第二層、第三層、第四層同時錯開，像幾張原本重疊在一起的星圖被她用手指硬生生撥開。
無光羅盤落進那些錯開的夾層之間。
星台的白光穿過它，又從另一層看不見的空間折回。外麵滲來的黑暗貼近那一瞬，所有折開的層麵重新合攏。
羅盤消失。
星台中央隻剩那枚空白坐標。
白發老人退後半步，額前星冕虛影碎開一小片。
高瘦男人腳下的逆軌斷了三寸，又被他強行接回。
黑裙女人腕間銀表裂開一道細紋。
艾斯黛拉取下折星航標、銀軌觀測儀和南十字舊鐘。
三件舊星器已經不再發光，像完成了最後一次指認。
三隻黑色星匣被推到星台邊緣。匣身沒有任何標記，連外壁星紋都一模一樣。
艾斯黛拉將三件舊星器分別放入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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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匣合上的刹那，維克托也看不出哪一隻匣裡是哪一件。
白發老人、高瘦男人和黑裙女人站到她麵前。
艾斯黛拉看著他們。
“帶出星環灣。”
黑裙女人指尖停在星匣邊緣。
“帶到何處？”
“帶到星軌還沒有熄滅的地方。”
高塔深處，那條斷裂的銀色母線還在發出細微裂響。
艾斯黛拉收回目光。
“不要讓它們在同一條路上。”
三人沒有再問。
他們同時俯身，各自取走一隻星匣。
艾斯黛拉最後看了他們一眼。
“等星軌重新接上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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