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圖館的大門在黑雨裡敞開。
艾斯黛拉走出去時，門外街道上隻剩零散星燈還亮著。高處星環斷了兩段，銀色殘光垂在雨幕裡，像被深海泡軟的絲線。遠處外港的撞擊聲一次比一次低沉，每一次落下，黑石街麵都會隨之輕顫，路邊便有幾盞星燈熄滅。
白發老人跟在她身後，額前那圈星冕虛影比先前更淡，卻還撐著穹頂垂下的母線殘光。
高瘦男人腳下有一線細窄銀軌，貼著黑石街麵向前鋪開，在黑雨落下之前將路麵短暫隔開。
黑裙女人腕間銀表已經倒轉半格，雨聲落到他們周圍時，總會遲上一息。
維克托提著鉛皮箱走在幾人之後。
鉛皮箱裡的三件舊物低低震著，震動很輕，卻始終指向高塔深處。
從星圖館到高塔，一路都是斷開的街麵。木輪車塞滿孩子，被兩個男人推著往南線方向跑；星軌巡衛用槍杆頂住黑水裡探出的手，槍尖上的銀光被腐蝕得隻剩薄薄一層；還有人站在自家門口，看著屋頂上的星燈一點點暗下去，直到整座屋子被黑雨吞進陰影裡。
城裡的鐘聲還在響，卻不再整齊。有的快了半拍，有的像被什麼東西咬斷，落進雨裡便沒了下文。
一名傳訊者從街角衝出，還沒靠近艾斯黛拉，膝蓋便陷進黑水裡。
高瘦男人伸手一拉，一道銀線從地麵彈起，將那人從黑水裡拽出。
傳訊者胸口起伏，臉上全是雨和血。
“南線最後一趟已經停在轉軌橋前，車廂滿了。”
艾斯黛拉沒有停。
“按鐘聲開。”
“內環街區還有人。”
“已經沒有車廂了。”
傳訊者嘴唇動了一下，最後低下頭。
又一名星軌巡衛從另一側趕來，肩甲上嵌著的星石裂了三塊。
“星台下方封鎖還能撐一刻鐘。”
白發老人看向遠處高塔，眉心微動。
“隻剩下一刻鐘時間。”
艾斯黛拉走過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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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夠了。”
黑雨砸在街麵上，腐蝕出一個又一個細小孔洞。孔洞裡沒有泥土，也沒有石屑，隻有像海底一樣黏稠的黑暗。維克托低頭看了一眼，靴底仍舊沒有被雨水沾濕。
墨菲伏在他肩頭，三隻眼睛都睜著。
高塔就在前方。
若不是星圖上的位置已經對上，維克托很難從它身上看出現代金雀灣那座殘塔的影子。塔身由深黑石料砌成，外壁嵌著密集星紋，三層冷白光環繞塔身緩緩轉動。最上方的燈室沒有火焰，隻有一枚懸在空中的銀色星核。星核把光投向天空，又從天空拉回地麵，像整座星環灣都被它釘在某張看不見的星圖上。
此刻，那枚星核已經裂開一道細縫。
高塔底部的守衛向兩側退開。
他們看見艾斯黛拉，卻沒有行禮。每個人都把手按在胸前星紋上，像在送別，也像在確認某個已經無法更改的命令。
塔基下方是空的。
黑石階梯從塔身底部旋入地底。牆麵沒有煤燈，也沒有燭火，隻有一條條細白星線沿著石縫流動。越往下走，外麵的潮聲越遠，頭頂高塔的光反而越清楚。那光不照在眼前，像從某個極高的星位落進骨縫裡，冷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維克托走進黑石階梯時，鉛皮箱裡的三件舊物同時動了一下。
折星航標的針尖壓向階梯深處。銀軌觀測儀鏡麵裡傳來極短的刮擦聲。南十字舊鐘仍舊不響，卻在箱底投下一圈很淡的黑影。
階梯儘頭是一座圓形星台。
整座空間由黑石鑿成，穹頂與高塔內部相連，頭頂那枚裂開的星核正懸在中心上方。這裡看不見神像和供桌，隻有一張巨大的凹刻星圖鋪在地麵。線條密集到像把一整片夜空壓成了石紋，星圖中央空著，邊緣有三處凹槽，位置並不對稱，卻都指向同一個看不見的中心。
艾斯黛拉站到星台中央。
白發老人、高瘦男人和黑裙女人分立三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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