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麵沒有骨頭。
維克托落下時，靴底直接陷進乳白組織。腳下沒有硬質支撐，四周也分不出牆壁與地麵，隻有層層起伏的半透明腔壁向遠處延伸。白金細線從組織內部穿過，隨著更深處的收縮緩慢明滅。
身後的兩層薄膜已經合攏。
白晝的冷光沒有追進來，深淵留下的下沉感也隻剩一層壓在靈性裡的寒意。
維克托站了片刻，收回維持靈翼的力量。
幽藍輪廓先從外緣散去。黑曜石甲胄沿手臂與胸口退回體內，原先貼在甲胄接縫間的白金殘光落回血肉，左肩隨之露出一片更完整的灼痕。
他的身體向下一沉。
黑鐵木杖壓進乳白組織，純銅杖頂沒入半寸，勉強承住重量。
伊麗莎白扶住他的右臂。
“撐不住了嗎？”
“還撐得住。”
維克托調整了一下呼吸，手掌壓在杖式劍鞘上，視線落向前方。
“有人來了。”
伊麗莎白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上方的乳白組織忽然分開，一本薄書從縫隙間緩慢落下。周圍沒有風，泛黃書頁卻在自行翻動。許多頁麵早已寫滿，禱告進入內層的時間，白金光經過腔壁後的變化，還有外層骨板每一次震動的間隔，都以細小字跡排列在紙上。
薄書沒有落進柔軟組織，而是停在兩人前方數步。書頁四角各有一道閉合的眼形紋路。
幾股白金光從旁邊經過。
其中一道禱詞夾著老人壓不住的咳嗽，另一道念得太快，重複了一個詞。更遠處還有個孩子讀錯了音。
光流穿過兩層腔壁，咳嗽先消失，重複與錯音也被壓成相同節律。三道聲音彙入更深處時，已經無法分辨彼此。
伊麗莎白望著那些白金光。
“剛進來的時候，還能聽出差別。”
維克托看著三道光流彙向深處。
“不管是誰念的，到了這裡都一個樣。”
書頁四角的眼形紋路依次睜開，空白頁上開始出現新的文字。
維克托與伊麗莎白進入無骨內層。維克托解除魔人形態。二人停在書頁前。
最後一個字寫完，書下方才落下一道人影。
鞋底先踩上乳白組織，隨後是深灰色長衣的下擺。身體從影子中逐漸完整，一隻蒼白的手伸向半空，接住落下的書脊。
來人銀白頭發向後梳得整齊，衣著像一名剛從總會檔案室走出來的學者。他低頭看完新寫成的那一頁，才抬眼望向維克托。
“最後一步也留下了。”
維克托看著那四隻已經睜開的眼形紋路。
“想不到教廷的底牌是你們。”
“我們不是教廷的底牌。”
來人合上半頁書冊。
“從你切斷第一處儀式節點與深層的連接開始，我就在等你。”
“你知道我會進來？”
“不能確定。”
他的手指壓住書頁邊緣。
“但你一路都在往裡走。第一處儀式節點斷開以後，剩下的路已經不難猜。”
伊麗莎白看了看上方書冊落下的位置。
“你們是什麼時候達成合作的？”
西奧多的手指停在書頁邊緣。
“從我晉升以後，第一次聽見主的聲音開始。”
西奧多的目光掠過書頁，像是在尋找一個早已失去意義的日期。
“至於過去多久，我已經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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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之書向前翻動，停在那張顏色更舊的紙上。
四角的眼形紋路睜開一線，紙麵中央浮出四個維克托見過的字。
斬斷命運。
維克托看著那一頁。
“原來是你。”
來人將舊頁壓回書中。
“我想，這應該算我們的第二次見麵，維克托先生。”
他微微頷首。
“西奧多·維恩，真理學會大記錄官。”
維克托沒有鬆開黑鐵木杖。
“你們守在這裡，到底想做什麼？”
“完成主交代的事。”
伊麗莎白看向西奧多，眼中的銀白尚未完全褪去。
“所以真理學會真的和教廷站到了一起？”
“你把它叫作合作，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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