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島向中央沉下去時，維克托腳下那截斷骨先翻了過來。
半座鐘樓擦過張開的肋骨，銅鐘沿傾斜石麵滾入裂穀。鐘聲剛傳出一半，收緊的乳白組織便壓住餘音。更下方的骨架還在向外舒展，與回縮主乾撞在一起。整座聖城各處都在活動，卻找不到同一個方向。
維克托左臂護住伊麗莎白，靈翼隻圍繞兩人閉合。翻轉地基從幽藍坐標兩側滑開，碎石與斷裂聖槍仍迎麵砸來。觀世正宗橫掃而過，刀鋒劈開一塊白石基座，他借反震落進第二封閉層錯位的主廊。
牧羊杖橫在兩根開裂支架之間。
克萊門特站在傾斜長廊儘頭，杖端聖輝托住下沉的承重梁。身後擠著來不及離開的守軍與修士，還有從地麵跌進舊層的朝聖者。傷員躺在拆下的門板上，一個灰衣男人抱著斷腿，胸口徽記不屬於教廷，也沒有人再追問。
一道細光從傷員肩後伸出，接上旁邊朝聖者的頸側。
兩個人同時吸氣，同時看向維護廊外。
“瑪莎還在東港等我。”
聲音重在一起，連焦急的停頓都一模一樣。
克萊門特抬起牧羊杖，從兩人中間壓過去。細光被聖輝燒斷，朝聖者茫然地摸向自己的臉，傷員胸口卻跟著塌下一塊，像是剛被割走了半口呼吸。
更深處傳來孩子讀錯禱文的聲音，緊接著又混入老人的咳嗽。維護廊裡的幾個人同時捂住胸口，咳聲從不同喉嚨裡擠出，最後變成同一個節律。
克萊門特看見維克托，手中的牧羊杖沒有離開承重梁。
兩人的視線短暫碰在一起。維克托沒有從他身上感覺到先前守住入口時的殺意，觀世正宗仍垂在右手，也沒有因此收回刀鞘。
克萊門特先移開目光，掃過身後的擔架與擠在長廊裡的朝聖者。
“維克托閣下。”
杖端聖輝又向上托起一寸，壓住正在崩裂的承重梁。
克萊門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擔架。幾個還能站立的修士正用肩膀抵住下滑的白石，儘力替傷員騰出位置。
“老朽懇請閣下，若還能斬開一條路，請給這些迷途的羔羊一次離開的機會。”
維克托望向儀式中心。
白金光仍從斷層上方落下，沿教皇留下的聖痕灌入地底。遠處的禱告沒有停，聲音卻已經聽不出虔誠，隻剩下被儀式強行拖到同一個節律裡的麻木。
他收回目光，看向長廊裡的人。
幾名審判官還握著武器，刀尖卻已經垂到地麵。守軍靠在斷裂石柱旁，沒有人再去辨認那些混進隊伍裡的異教徒。朝聖者擠在擔架之間，有人仍下意識合著雙手，目光卻越過克萊門特，茫然望著不斷下沉的聖城。
他們不知道該繼續祈禱，還是該逃。
維克托看了他們一眼。
“隻能維持片刻。”
克萊門特看向身後的擔架。維護廊仍在傾斜，幾個還能行動的修士已經俯下身，將傷員的手臂架到肩上。
杖端聖輝向上托起，壓住又一次崩落的碎石。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感謝你的仁慈，維克托閣下。”
他轉過身，牧羊杖敲在白石上。
“傷員先走。還能行動的人排在後麵。”
維克托把伊麗莎白放到一段尚未傾斜的石台上。她扶住牆麵，頸側的銀白細線仍被下方儀式拉扯，目光卻先落在那個與別人共用咳聲的孩子身上。
靈翼向內收攏，幽藍疊層越過穹頂，釘住主島南側那座舊檢疫島。維克托左手壓住刀鞘，拇指推開護手。透明刀鋒從麵前平直掠過，空氣裡留下一條極細的幽藍線。
觀世正宗歸鞘。
刀鐔撞上鞘口，那條線才向兩側裂開。白金光立刻從邊緣湧來，想把另一端重新接回島內。靈翼隨之繃緊，裂口裡的傾斜長廊晃動數次，終於被潮濕石坪與舊蓄水塔取代。
真正的海風灌了進來。
最近的修士還在發愣，克萊門特的杖身已經壓到他背後。
“抬人。”
擔架最先通過，朝聖者緊跟在後。守軍留在兩側壓住白石，一名年輕審判官把位置讓給抱孩子的女人。女人剛跨過裂口，孩子卻伸手抓向那個灰衣男人。
“爸爸。”
灰衣男人臉色發白。女人也停住腳步，像有一段不屬於她的生活剛從眼前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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