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胎鎮煞
次日清晨,天光未明,東宮密室燭火搖曳。
洛錦陽盤膝於寒玉台上,衣衫微濕,內甲尚帶昨夜風雪的腥冷氣息。
她雙目緊閉,呼吸綿長卻極不平穩,體內陽氣如沸水翻騰,經脈間灼痛陣陣,仿佛有無數金針在骨髓深處穿刺。
太陽之體已至“日照千裡”圓滿之境,可識人心、辨忠奸,卻也因昨夜強行催動識心之力,導致陽躁反噬,幾乎失控。
白芷跪坐於側,指尖銀針泛著幽藍光澤,輕輕刺入她命門穴。
一縷涼意滲入,稍稍壓下那股暴烈的熱流。
“不能再用了。”白芷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與燭火劈啪聲融為一體,“太陽之體雖強,終究是人軀承載天地陽氣,您昨夜連破三陣、識儘千軍心緒,已是極限。若再強行運轉識心,輕則經脈儘焚,重則……魂散陽隕。”
洛錦陽睫毛輕顫,未睜眼,隻從喉間擠出一句:“不能停。”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鐵錘砸在石上。
“嚴飛雖降,軍中仍有暗流。有人表麵歸順,心中仍念藩王恩賞;有人懼我威名,暗藏退避之心。北境若要鐵板一塊,就必須——徹徹底底,歸心。”
話音未落,忽覺心口一暖。
她微微一頓,低頭看向懷中繈褓。
那是她三月前誕下的長子,自出生便體帶微陽,安靜乖巧,極少啼哭。
此刻嬰孩在搖籃中輕輕翻身,小嘴微張,發出一聲極輕的啼喚,如同初春鳥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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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間,一股溫潤陽流自孩子體內緩緩湧出,順著母子血脈相連的感應,反哺入她心脈。
洛錦陽猛然睜眼,瞳孔深處金光一閃。
她怔住,心跳漏了一拍。
“原來……他是我的‘靜陽引’。”
傳說中,太陽之體者若得純陰之子,可借血脈反哺,調和陰陽,化暴戾為浩然。
她原以為隻是古籍妄言,卻不料竟在自己身上應驗——這孩子,天生便是她體內陽躁的鎮魂石,是她登臨“日照九州”的關鍵鑰匙。
白芷也察覺異樣,驚喜低語:“殿下,小世子不僅安您心脈,更似能淨化陽氣雜質……此非尋常嬰孩,乃是天賜護主之緣!”
洛錦陽望著兒子熟睡的臉龐,指尖輕撫其額,眼中罕見地浮起一絲柔軟。
可這柔情不過一瞬,便被冷峻取代。
她緩緩起身,將孩子交予乳母,披上玄甲,大步走向校場。
校場中央,旌旗獵獵,三軍列陣,肅殺之氣衝霄。
忽聞馬蹄破雪,蹄聲如雷。
一隊黑甲羽林衛自霧中疾馳而來,為首之人玄袍金紋,身形清瘦,麵色蒼白如紙,可那雙眸子卻深如寒潭,映著朝陽,竟似藏有萬鈞雷霆。
是慕無漾。
他翻身下馬,步履沉穩,手中捧著一卷明黃聖旨,聲音清冷而清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北境三軍,自即日起,儘歸東宮節製。太子監國,統攝邊務,調度兵馬,便宜行事。欽此。”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
片刻後,將士們紛紛單膝跪地,甲胄鏗然作響。
慕無漾抬眸,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洛錦陽身上。
四目相對,無需言語,皆知彼此心中千山萬水已化坦途。
就在此時,老將杜懷安顫巍巍走出隊列,手中捧著一卷泛黃兵圖,邊緣磨損,似經百年風霜。
他雙膝跪地,雙手高舉:
“此乃洛老將軍遺物,標注北狄七大隱道,藏於家中地窖三十餘載,從未示人。老朽……曾不信女帥能掌三軍,曾疑女子豈堪為帥……可昨夜校場一戰,心服口服。”
他老淚縱橫,聲音哽咽:
“今日獻圖,非為贖罪,隻為北境安寧。願以此圖,表我歸心。”
洛錦陽快步上前,雙手鄭重接過兵圖,隨即竟也單膝跪地,向這位老將深深一禮:
“杜叔,北境有您這樣的忠臣守土,才穩如山嶽。錦陽代父親,謝您三十年戍邊之功。”
全場震動。
一位女帥,竟向老將回禮跪拜!
杜懷安渾身劇顫,猛然抬頭,嘶聲高呼:
“從今往後,唯女帥令是從!誰若背誓,天誅地滅!”
聲落,千軍應和,山河同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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