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燒祭壇
天光初透，東宮密室燭火未熄。
慕無漾立於沙盤前，指尖輕點北狄三部方位——白狼部盤踞雪原腹地，赤鹿部居中觀望，黑隼部早已暗通大齊邊軍。
景桓所獻布防圖攤在案上，墨跡未乾，卻已如利刃劃開迷霧。
“三部聯盟，靠的是白狼部的武力威懾與祖靈信仰。”他聲音低緩，卻字字如釘，“若要瓦解，必先破其魂。”
洛錦陽倚門而入，玄色披風上還沾著夜露寒霜。
她眸光掃過沙盤，忽而一笑：“信仰最怕什麼？不是刀兵，是真相。”
慕無漾抬眼，與她對視一瞬，皆從彼此眼中讀出殺機。
“清源計劃”四字，終於落定。
“以歸葬為名，喚醒血脈之根。”洛錦陽緩步上前，指尖輕點沙盤中那座被雪覆蓋的祭壇，“柳氏骨灰由景桓帶回——他是她的兒子，也是北狄‘少主’。他若跪在祖靈前問一句‘我是誰的孩子’，三部酋長便無人能答。”
慕無漾眸色微深：“可他願意嗎？這不止是深入虎穴，更是撕開自己身世的血痂。”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腳步聲。
景桓推門而入，一身素袍，眉宇間戾氣儘褪，唯餘沉靜。
他直視二人，雙膝一屈，竟不待召便跪下。
“我願去。”他嗓音沙啞，卻如鐵石落地，“我不是誰的刀。但若這一刀能斬斷仇恨的根，我甘為利刃。”
洛錦陽凝視著他，忽然想起昨夜月下那一幕——她以太陽之體引動陽息傳念，將柳氏臨終記憶喚醒於他識海。
那一瞬，她看見一個少年蜷縮在柴堆旁，凍得發紫的手捧著半塊乾糧，耳邊是女人輕笑：“桓兒要活下去。”
她心頭微顫，俯身扶起他。
“你不是刀。”她低聲道，“你是火種。”
話畢，她悄然解開發間一枚赤金細針，指尖微動，陽焰流轉，竟在針尖凝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符紋。
隨即她靠近景桓衣領，不動聲色將符縫入內襯，聲音輕若耳語：
“若心亂，焚之。我能聽見你的心跳，也能穩住你的神魂。”
景桓一怔，抬眼望她，喉頭滾動，終是重重點頭。
慕無漾看著這一幕，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卷起地圖，沉聲下令：“羽林衛已潛入黑隼部邊境，三日後接應你出關。記住——你不是孤身一人。”
景桓轉身離去，背影決絕如劍出鞘。
密室重歸寂靜。
慕無漾忽問：“她給你的代價，是不是太大了？”
洛錦陽撫著耳際，那雷鳴般的刺痛仍未散去。
她笑了笑：“太陽之體本就為照破黑暗而生。隻要能點燃真相的火，燒到哪裡，都值得。”
他凝視她片刻，終是伸手，輕輕覆上她微涼的手背。
“別忘了，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冷宮深處，寒風穿廊。
阿蟬跪在積塵的檔案架前，指尖顫抖地抽出一卷泛黃信箋。
封口已裂，火漆儘毀，唯有字跡仍清晰可辨——
“吾恐難保全家人，姐若流落外邦，務必護住腹中骨血。”
落款是“清婉絕筆”。
他的呼吸驟然停滯。
清婉……先皇後？
而“姐”……是清儀夫人？
那個二十年前隨使團出訪北狄、再未歸國的皇室宗女？
他猛地翻到背麵，一行小字赫然入目：“柳氏非賤婢，乃我胞姐清儀，懷胎七月遭蘇氏陷害，流放途中被阿史那隼擄走……血脈未斷，尚存人間。”
轟——
仿佛一道驚雷劈入識海。
景桓……竟是先皇後親外甥？皇室正統血脈？！
他渾身發抖，幾乎握不住信紙。
若此信為真，那景桓不隻是質子，更是能動搖北狄正統的棋子，甚至……是大齊反攻北狄的法理之鑰！
他踉蹌起身，就要往外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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