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有什麼模糊的線條，此刻被硬生生拉扯到一起。
難怪……難怪她剛來江府時，他總是對她格外留意。
難怪，他明明身份尊貴，在府中卻並不如江無塵那般受寵。
難怪，他的眼神裡總帶著一絲疏離。
他不是真正的江家大公子。
他是一個替代品！
一個被精心塑造成另一個人模樣的、可憐的替代品！
沈令儀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冊子粗糙的紙麵，胸口悶得發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繼續翻閱下去，仿佛在窺探一個被埋藏了十幾年的，孤獨而絕望的靈魂。
她看見那個年幼的孩子，如何被逼著學習，背誦那些艱澀的經文。
她看見他每日卯時起床，夜裡亥時才睡。
「娘說要我學他的字，學他的習慣，學他的言談舉止。」
「娘說，他活著的時候，比我聰明，比我聽話，比我惹人喜歡。」
「我必須做得更好，才能不讓人失望。」
字跡從最初的生澀稚嫩，慢慢變得工整規矩。字裡行間，也從孩童的困惑，演變成少年的壓抑。
那些曾經不經意流露出的童真，被無情地抹去。
「爹爹今日從我身邊走過，未曾看我一眼。我努力想引起他注意，背誦了一首新學的詩。他聽完，隻說了一句，還不夠。」
「今日，我又去看了他的畫像。他的眼睛，他的眉毛，他的嘴唇，都和我一般無二。我已經快要記不起，我之前的名字了。」
日記的字跡越來越成熟，越來越工整，像雕刻出來一般，一絲不苟。隻是每一筆每一劃，都透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寂寞。
「他們需要的不是一個兒子，而是一個能光耀門楣的工具。」
「我存在的意義，就是成為那個死去的天才。」
這段話，字字句句，狠狠紮入沈令儀的內心。她眼眶逐漸發熱，有濕意在眼底凝聚。
鹹澀的液體，悄無聲息地滑落臉頰，砸在紙頁上，洇開一小團深色。
她抬手，用袖口用力擦拭，可眼底的水意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沈令儀手指顫抖，繼續向後翻閱。
「今日金鑾殿上，賀詞滔滔，人人堆笑。」
「江無雪，你看到了嗎？。」
「我才是活生生、站在金鑾殿上的十七歲狀元，實打實的天下第一，就算你還活著，也比不過我了。」
字跡淩厲，幾乎要劃破紙背，那股不甘與瘋狂，撲麵而來。
「今日聖上親封我太子少保，我終於得到了父親的誇獎。」
「我隻覺得索然無味，原來一直在我心中如此偉岸的父親，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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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的字跡越來越內斂，越來越沉穩，每一筆都帶著歲月的痕跡。
她翻到最後，頁麵上隻有一段話，筆跡是成熟後的江無雪，行文工整，卻帶著一種冷到骨子裡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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